陆水芙是参加笔试的十三人之一,她摒弃杂念,展开卷子认真答题。
卷面上题目不算多,大半张卷面都是实际应用的计算题,以及需要阐述观点的逻辑题。
王丽丽也来参加考试了,她考试期间坐立难安抓耳挠腮,像是遇上了让人苦恼的难题。
方贵虽然没有在座位上乱动,脸色看起来也很沉重。
到点交卷,陆水芙一派从容地第一个交了卷子。
在她之后,剩下的十二人也陆陆续续交卷了。
“完了完了,我早就说别来参加了,好多题我都看不懂,最后一道题我都没时间写,小陆你写完了吗?”王丽丽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苍白和喜悦。
“还行,勉强写完了。”陆水芙收拾完笔墨和王丽丽一起往后厨走。
“你也太厉害了,居然都写完了。”王丽丽叹了口气,忽然眼睛往前一瞥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对了,刚才方大厨就坐我隔壁,我看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题目难。”
陆水芙闻言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方贵,果然见他一脸菜色过度虚脱的样子。
其实不止方贵和王丽丽,今天考试的人大都面色不太好看。
今天卷面上的题目其实不算难,也没有那么多专业知识。只是在座的大都只有小学初中的学历,加上脱离学校太久很多东西都忘了,甚至提笔忘字的情况也时常发生。
陆水芙上学时成绩不错,即使毕业多年了,这份卷子对她来说也不算难。
“不管了,就当来凑个热闹吧,我老老实实干我的活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王丽丽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双眼一亮兴奋地说,“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要开舞会了!”
“舞会?”陆水芙有些好奇,她还真不知道。
“对啊,好像连续开好几天呢,就在学校大礼堂里举行。”王丽丽兴奋地和她分享得到的消息。
-
办公室里。
段岁聿利用空闲时间正在批改作业。
他的右后方,有一群老师正兴致勃勃谈论这次的舞会。
学校为了庆祝解放和提倡新思想,动员各院系自发组织校园舞会,甚至校长亲自出面在广播里向大家倡导积极开展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
段岁聿所处的数学系就打算和隔壁外语系合作,两边计划共同组织举办这次的舞会。而且刚好两个院系男女比例极其失衡,双方合作正好可以互补。
“方老师想好找哪个舞伴了吗?”
既然是舞会就要有舞伴,一般已婚同志都会邀请家属来当自己的舞伴,单身人士就会互相找熟人搭伴凑个数。
黄老师和叶老师毫无疑问会邀请自家对象,方志远这种单身男同志就需要考虑该邀请谁来跳舞了。
“我认识外语系的陈老师,她好像还没结婚,要不我给你们搭个桥做个伴?”黄老师提议道。
“黄老师您可饶了我吧,我去凑个热闹吃点好吃的就行,您不用特意给我找舞伴了。”
方志远知道这位外语系的陈老师,二十七八的岁数,戴了一副沉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非常严肃的单身女同志。
方志远不敢想象和陈老师一起跳舞的画面,反正他也不会跳舞,去凑个热闹看看新鲜就行了。
“对了,段老师应该也没有舞伴,您要不给他介绍介绍?”方志远嘴角一勾憋了一肚子坏水。
“段老师?”黄老师前段时间尝试当红娘,撮合了隔壁机电系的一位男教师和娘家那边的姑娘,相亲成功的喜悦兴奋劲还没过去,现在看到单身男女青年就忍不住想撮合。
可是……
黄老师和对面的叶老师相视一眼,两人眼里都表达了一个意思:
段老师?他应该有对象才对啊?
“谢谢,我不用了。”段岁聿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盖上笔帽开始收拾东西去图书馆。
“你怎么就不用了,你不也没找到舞伴?”方志远拦住他不让人走。
段岁聿塞草稿纸的动作一顿,淡淡看了方志远一眼。
“谁说我没有舞伴?”
???
!!!
“你什么时候有舞伴?”
方志远崩溃。
“我怎么不知道!?”
黄老师&叶老师摊摊手:我就说吧,果然如此。
-
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到时间了段岁聿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往教师食堂的方向走。
今天一下午坐在图书馆里都有点心神不宁,好几次都把α写成了β。
看了眼时间快下班了,他不紧不慢收拾好东西,脑内思索着一会要做的事。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陆水芙工作的学生食堂门口……
他只好走到食堂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等着,方便看清门口来往的动向。
不一会,人群里出现了他正在等着的人。
陆水芙出门就看见了站得笔直的段岁聿,没办法,他身材太高挑了是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她招招手快步走向他。
“段老师你来得正好!”
陆水芙边说边在随身挎包里翻找,“刚好你来了,不然我一会还要去找你呢,给。”
段岁聿下意识伸手接过,是三双崭新的袜子。
“谷奶奶在家里做袜子,每个人都有,这两双是她特意给你做的。”
段岁聿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袜子,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陆水芙。
“谷奶奶给你做了两双。”陆水芙笑了笑。
段岁聿明白了什么意思了。
“还有一双是我做的,我跟在谷奶奶后面瞎学的。”
那天谷奶奶在做袜子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看完了整个制作过程觉得也不过如此,于是兴致勃勃也跟着做了一双。
她的第一次缝袜子手艺奉献给了糖糖。
谁知道这种手工活看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简单,可她不信邪,又给两兄弟各做了一双,最后还剩下一点布料她给段岁聿做了一双袜子。
不过她好像缺少了女工方面的天赋,做了几双做工都粗糙得很,拿出去卖可能也不会有人买。
不过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把前面几双给了三个孩子让他们穿,给段岁聿做的这双也不例外给他带了过来。
“猜猜哪双是我做的?”
段岁聿展开三双袜子,有两双针脚细密整齐,看起来像是出自同一双手。另一双阵脚歪歪扭扭,和另外两双明显不是一个人所做的。
观察完后他看了眼右手上躺着的袜子,而后又看了眼眼前人,眼神清清朗朗地,“这双。”
“为什么觉得这双是我做的?”陆水芙故意逗他,抿了抿唇瓣露出失望的神色,“因为做工太差了吗?”
两人视线相撞,段岁聿立即察觉到她眸中异样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问题。
他刚才应该犹豫一下的,或者直接沉默摇头装作不知道,可是他不想说谎话欺骗她,即使这算是善意的谎言。
两人对峙了有三秒,陆水芙率先败下阵来,她没忍住扑哧一笑,“段老师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的手艺连建业都嫌弃,能看出来哪双是我做的太正常。”
原来是开玩笑啊……
段岁聿在心底长舒了口气,幸好她不是真的难过。
不过……
“我觉得挺好的。”
“啊?”陆水芙刚才笑开了,现在开口说话时也带着笑意。
“看起来很结实,肯定很耐穿。”段岁聿一本正经地解释。
陆水芙见他态度诚恳,完全不像开玩笑或者在安慰她的样子,一下子笑得更开了。
她缝的的确不好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是缝补开口时她怕针线散了,又原路多缝了两轮,别的比不了,非常结实耐穿是真的。
陆水芙笑完后拿起他手上的三双袜子帮他塞到挎包里,在学校里还是要帮段老师维持下形象,不能一直手里拿着三双袜子站在外面。
段岁聿好像对她的接触异常紧张,身板站得比刚才更加挺直了,陆水芙顺势牵起他的右手,往掌心处仔细看了看。
掌心处已经没有了骇人的伤口与鲜血,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
她伸手戳了戳新长出来的嫩肉,果不其然看到段岁聿的五指收缩,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她笑了出来,“看来已经没事了。”
“嗯。”段岁聿展示一般握了下拳,“已经好了。”
该怎么邀请女同志去舞会呢,段岁聿感受着掌心残留的触感有些烦躁地在心里想。
“有一件事——”
“听说学校要举办舞会——”
两人同时出声。
“嗯?你说什么?”陆水芙问。
舞会?
是了,举办舞会不是一件小事,陆同志知道也不稀奇。
段岁聿不动声色垂下眼睫,某种闪过暗光,再抬眼时若无其事地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