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荒谬可笑。
乔挽颜道:“听闻长姐前些时日时常来国寺做功德主,还得了住持一句身有慧根。我哪里是有福之人,长姐才是有福之人呢。”
静心住持面色依旧平静,“施主长姐是.......”
“户部尚书长姐,乔意欢。”乔挽颜盯着他的侧颜一字一句。
静心细细想了想,“来寺里做功德之人,皆是有福之人。但寺里功德主太多,恕我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位施主了。”
乔挽颜有些意外,来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都不曾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和乔意欢没有太多关系,不会成为乔意欢的助力,她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听闻静心住持是当年智远住持亲手养大的,得智远住持亲自教导,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住持一位。”
静心闻及此言沉默片刻,清风拂面,吹起他身上的袈裟。
“师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不擅长迂回之言,但却是我认为这世间最纯粹良善的人。”
话落,他垂下眼帘,“我很想念他。”
乔挽颜依旧看着他,盯着他任何细微的神情,但却只看到了思念与遗憾。
“几年前我也得以见过智远住持一面,只是命运弄人,不曾想智远住持竟然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若是他如今还在,想必静心住持脸上的笑容会多一点,不会这般眉眼之中透露着落寞。”
静心看向她。
乔挽颜又道:“若是那些匪盗落在了静心住持的手里,静心住持是会劝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是会手刃匪盗为师报仇?”
静心:“既入佛门怎能扬言生杀?众生皆苦,皆有佛性。若能放下恶意重新做人,一切皆可重新来过。”
乔挽颜笑了笑,“住持乃是大善之人。”
心善心软之人,才是无福之人。
过度心软心善是在帮着别人欺负自己。
师父师父,没有血缘却和父亲无异。
谁若是杀了自己父亲,她不杀尽对方满门,便是她无能。
渡他人委屈自己,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绝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乔挽颜道:“明日一早我会启程回京,国寺的马车明日我会派人送回来的,多谢住持。”
话落,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静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过了许久才转回身看着脚下青石板缝隙中坚强成长的野花。
片刻后,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朵坚强生长的野花,被扼杀碾碎。
花汁,染湿了地面。
午后的天气舒服的很,乔挽颜在锦鲤池边喂鱼,听见了远处香客的低语交谈。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儿!”
“可不是,听着家中父亲说起我都吓了一跳。太子殿下光风霁月是个顶顶好的温良之人,一朝被废成了庶人,谁能想到呢?”
“你们说什么?!”
两个年轻女郎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愣了一下,其中一人认出来了。
“乔二小姐?”
乔挽颜拧眉质问,“你们刚刚说,太子被废黜了?”
怎么可能?储君若非犯了大错是不会被轻易废黜的!
女郎点了点头,“二小姐不知道吗?如今京城都传遍了,太子殿下和西陵世子密谋害死璟王,如今已经被废为了庶人幽禁东宫。”
另一人也道:“没错,如今京城戒严搜查极为严格,说是西陵世子跑了正在全力搜捕。”
“是啊,乱作一团。皇上为了弥补璟王,赐了璟王一批亲军。日后这储君之位,怕是要属于璟王了呢。”
“你别胡说,这种事儿胡言乱语不怕掉脑袋啊?”
乔挽颜面色阴沉,她记得之前看的那个话本子上没写过太子被废黜。但当时话本没有看完,难以确定后续的故事中太子是否被废黜过。
但无论如何,太子一定是被废而在立,因为柳嫣然说过太子和乔意欢成了帝后恩爱一生。
柳嫣然?!
乔挽颜转身离开,两个年轻女郎互相对视一眼,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了。
“小姐,您没事儿吧?”
乔挽颜眸光变得阴厉,又冷又沉骇人心脾。
“我真是糊涂,竟然忘了她!”
“小姐说的是谁?”
乔挽颜冷声道:“之前我让陆今野将柳嫣然的父亲弟弟带到京城,这段时间乱事缠身将这件事儿抛诸脑后全然忘了!准备一下,即刻回京。”
紫鸢道:”可是小姐,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若是回京定然是天黑前到不了家。入夜危险,此番又不曾带暗卫,奴婢不敢冒此风险。”
乔挽颜犹豫片刻,“也罢,那就明日一早回京。”
太子被废,璟王得亲军,沈澈失踪。
她昨日就不应该离京的!
第373章 你也觉得,她是个坏女人对不对?
日落西斜之时,后院井台边正有几个小僧弥在打水准备去做饭。
寺庙内的日子太过于乏味,紫鸢本是带着很多书籍打算小姐无趣之时给小姐打发时间的,如今全都丢在了半路上不免有些烦躁。
但乔挽颜却能静下心来,细细的思虑京城那边的事儿。
想的有些头疼,她回头看着紫鸢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地面上,引来几只蚂蚁,等蚂蚁走后又将糕点拿走,紧接着一大群蚂蚁在原先的糕点处来回转悠。
再看紫鸢最开始还略微有些烦躁的神情此刻倒是嘿嘿笑了起来。
乔挽颜无奈的摇摇头,抬步打算四处转转。
正打算将远处花坛里一朵开的最好的茉莉花摘下来,便突然一道哈气声。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乔挽颜看见了不远处的石桌子上一只大黄猫毛发炸起,发出哈——哈——的声音,似乎遇到了敌人妄图吓退对方。
乔挽颜敛眸,瞧着那大黄猫胖嘟嘟的样子,应该是寺庙中谁养着的。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养出这么讨人厌的畜生。
“再不跑,我将你抓了吃猫肉。”
“佛门重地,施主怎可杀生?”
乔挽颜回头,看见静心住持从后面走来。不曾看自己一眼,径直朝着那只大黄猫走了过去,抱在了怀中轻轻的摸着。
那只本凶神恶煞低吼的大黄猫,此刻在他怀中竟然乖巧的不得了,甚至被摸的有些舒服,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静心住持误会了,我不过是吓唬吓唬它罢了。这样可爱的猫,谁会忍心杀了它呢?只是这猫好似不大喜欢我,我只是路过它都这样凶巴巴的。”
静心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的大黄猫,“忘忧素来乖巧,于寺中从来不伤及香客。今早施主提起,我倒是想起了你口中的那位女施主。”
“哦?静心住持对她是何印象?”
静心语气平淡,“只见过两面,怎可轻易断言印象?但忘忧似乎很喜欢那位女施主,我见过那位女施主抱着忘忧。平日里,忘忧虽然不伤香客,但却从来不让陌生人抱,许是她们之间有缘分。”
乔挽颜叹声:“只可惜长姐最近时运不济,京城流传的谣言让长姐门都不敢出,甚至朝中大臣都在说长姐是祸国的妖孽请天兆司观天象。此番来国寺便是打算为长姐祈福,否则昨日我们便会一起来,忘忧也能看见长姐了。”
静心的脸上始终是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似乎对这世间任何惊奇之事都不会做出过多的反应,激不起心湖的风浪。
“善因善果,恶因恶果,只要坦坦荡荡厄运总会过去。”
“反之,亦然。”
乔挽颜顿了顿,“静心住持虽然年轻但德高望重,若是愿意前去京城为长姐走出当下困境,长姐一定不会受当下压力的。”
乔挽颜言及此言的时候面容真诚期许,除了对长姐的关怀与惦念再无其他情绪外露。
静心看向她,“世间一切皆有因果,贫僧不好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
乔挽颜又道:“我佛慈悲,静心住持就不愿意用举手之劳换取长姐能平安活下去的可能吗?”
静心视线依旧平静如水,“雏鹰学飞时,若有人强行干预便会让雏鹰永远学不会飞翔。不插手别人的因果,是尊重每个人因果之后的人生轨迹。”
乔挽颜沉默许久,“受教了。”
废话一大堆,不愿意多管闲事却说的这么漂亮。
不过,看来真是偶然。
乔挽颜视线下移落在了那只猫上,“忘忧对所有人都很和善,唯独对我充满敌意与防备。或许是我上辈子将它千刀万剐,所以它对我的印象很不好。静心住持觉得,这算不算因果?”
静心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看着她笑意晏晏芳华动人的容颜,好似只是在说一句玩笑话。
别人当真了,动怒了,就是别人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