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入了宫门,乔挽颜听见了宫门关上落钥的声音。
如今也是宫门落钥的时间,皇后这个时候召自己入宫,摆明了没有打算让自己去去就回。怕是最快,也要明日一早了。
太安门马车不能继续前行,乔挽颜跟随徐姑姑在宫道上行走。
她浅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这么晚召臣女入宫,所为何事呢?”
徐姑姑微微颔首笑着回答,“娘娘的事奴婢怎敢多问?娘娘吩咐奴婢照做,二小姐心有疑惑等会儿见了娘娘就知晓了。”
乔挽颜笑而不语没再说话,入了坤宁宫摘下了斗篷的帽子,进了殿内恭敬行礼。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皇后不曾看她,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册子,不曾叫人起来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夏夜清风,烛台上的莲纹鎏金蜡烛火苗轻轻摇晃,光线忽明忽暗遮去了乔挽颜眼底的冷意。
过了许久,皇后才开了口,“起来吧。”
“谢皇后。”
明明是故意的,但偏生因为对方的身份,罚也是赏。
这般不公平,乔挽颜不觉得世间不公,只是更坚定了自己坐稳后位的决心。
皇后合上册子,看向她,“毓秀园中你抱病撺掇小侯爷为你安排连夜回京,如今病可好些了?”
乔挽颜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女已经好多了。”
皇后扬唇:“是吗?本宫瞧着你入了夜还能有力气与闲心去璟王府,确实是好了。只是璟王抱恙已经多日不曾出府,你是以什么身份去璟王府呢?”
“未嫁女入夜去私会男人,本宫瞧着乔家可真是好家风啊。”
乔挽颜神色淡淡不骄不躁,“多谢娘娘关心,娘娘贤惠体恤子民,就连臣子家中的琐事也费心操劳,当真不愧是国母,天下子民的母亲。”
皇后双眸微眯,好伶俐的口舌。
“御林苑中,你打了储君一巴掌,之后连夜回京是觉得乔尚书能压下此事吗?还是你觉得,躲在乔尚书身后便可无视皇家,藐视皇家?!”
乔挽颜当即跪下,“娘娘明鉴,臣女听不懂娘娘所言。”
“听不懂?”徐姑姑道:“乔二小姐好健忘,御林苑中您和太子殿下独处说话,奴婢离得远听不清,但奴婢可是亲眼看见二小姐打了太子一巴掌。对了靖安侯府的小侯爷也是亲眼所见。”
乔挽颜处变不惊,巴掌大的容颜一丁点慌张都没有,淡定的倒是徐姑姑有些不淡定,默默怀疑那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臣女只是一介平民百姓,如何敢以下犯上打殿下?臣女敬爱家人,如何会以九族冒此风险?臣女并非活够了,实在不知徐姑姑为何污蔑。”
徐姑姑似要说什么,但却被乔挽颜先一步打断。
“徐姑姑说小侯爷也看见了,娘娘何不召小侯爷入宫,召太子殿下入宫当面质问?三法司断案尚且需要人证物证,臣女不服。”
“放肆!”皇后怒斥,“你藐视天威还敢如此嘴硬,你的意思是本宫身边的人污蔑你,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是你仗着朝中重臣的父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乔挽颜垂眸,真是好大一个帽子扣了过来。
“去外面跪着,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起来。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来回本宫的话!”
彼时,御书房。
“皇上,皇后娘娘那边让乔二小姐跪在了殿外。”
苏效回禀,“这得亏是初夏的夜里,若是冬日里,怕是人都要跪坏了。”
皇帝看着奏折,批阅之后才问道,“东宫璟王府知晓吗?”
苏效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晓得,若是知晓不会这么平静。璟王最近身体抱恙不曾出府,太子朝事繁忙分身乏术,尚书府那边大抵也是不知道二小姐如今在宫中的。”
皇帝呷了口茶,“那丫头打了太子一巴掌是真的?”
“是真的。”
皇帝嗤笑一声,“乔尚书一辈子谨言慎行,养出来的女儿倒是个胆子大的。不光胆子大,规训男人也有一套。”
第357章 我妈说了,我是万人迷,都得喜欢我!
被打了不曾问罪,被抛弃了不曾憎恨,把他的两个儿子玩弄在股掌之中,智商情商绝不逊色她老子。
有勇有谋出手干净利落,堪当国母。
只是可惜了,生错人家了。
“皇上,这乔二小姐身娇体弱,若是真的跪上一夜怕是会伤着,要不要奴才去坤宁宫走一趟?”苏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不远处乔霁白问道。
皇帝淡声道:“皇后乃是国母,惩治一个以下犯上的臣子之女朕何必出手阻拦?”
他话落又抬头看向了正在磨墨的乔霁白,“爱卿觉得朕应不应该去呢?”
乔霁白闻及此言放下墨锭,走到前面躬身颔首道:“臣以为,乔尚书最珍视之人便是妻女。皇后娘娘惩治乔挽颜于皇上没有半点意义,但若皇上准许臣救出乔挽颜,乔尚书会更信任臣。与乔尚书走得近,只有利而无害。”
皇帝磋磨着手中的扳指,“小乔中情蛊一事你告诉了乔尚书,乔尚书多疑但却也会承你的情。利用爱女之心,很会钻空子。”
乔霁白:“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对的便够了。”
皇帝沉声道:“你去吧。”
坤宁宫内,乔挽颜跪在冰冷的地面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殿。
徐姑姑站在一旁,“乔二小姐如今也该长长记性才是,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国母问罪只能认罪而不能顶撞忤逆,否则便是不敬皇家藐视皇家。今日,便是皇后娘娘教导二小姐的,还望二小姐谨记。”
徐姑姑说完,抬步离开进了大殿。
紫鸢跪在她旁边,心疼道:“小姐,要不奴婢偷偷跑出去,去找老爷来救您吧?”
乔挽颜浅声道:“宫门落钥,这里是皇宫而非市井,你若是乱走怕是会被当成贼子就地处死。”
紫鸢手攥紧衣服,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小姐要在这儿跪一晚上,怕是第二天早上膝盖都要肿了!”
说是为太子,但她就是觉得是在御林苑小姐公然委婉拒绝皇后娘娘的‘好意’而存心教训小姐。
“咱们若是当初坚决不入宫就好了,也不会被皇后这样责罚了。”
乔挽颜无奈道:“我若是好端端的站在那儿随意扯谎不去,难免被有心人知晓借此弹劾爹爹,我违逆圣恩是爹爹潜移默化教导,岂不是给爹爹添麻烦?”
紫鸢扁着嘴不说话了,那咋办呀?
乔挽颜看着大殿,眸中盛满光芒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个罚,不能白挨。若是不能为我换取利益,就太不值得了。”
乔挽颜沉默片刻,“你且在这儿候着,不许跟来。”
说完,起身朝着殿内走去。
徐姑姑看着她竟敢起来立即训斥,“二小姐,娘娘说了没有她的允许你不得起来,这是要抗旨吗?”
乔挽颜没听,直接进了大殿,于珠帘之后跪下。
“皇后娘娘降罪臣女甘愿领罚,臣女年纪小不懂的顾全大局,娘娘罚跪臣女仔细想了想,方明白娘娘苦心教导,臣女受教。”
皇后躺在软榻上,缓缓掀开了眼帘隔着珠帘看着她。
乔挽颜言辞恳切:“臣女心中爱慕殿下,却因心中嫉妒而以下犯上实属罪该万死。臣女此番只是为了叩谢娘娘教导之恩,这便回去继续受罚领会娘娘良苦用心。”
乔挽颜说完起身刚要转身离开,便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站住。”
她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直视,规规矩矩不曾僭越。
皇后问:“爱慕太子?那为何御林苑中你却巴不得和太子撇清关系?”
乔挽颜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开口,徐姑姑道,“娘娘问话,二小姐莫要失了规矩。”
乔挽颜浅声道:“臣女心中爱慕殿下多年,便是因为无意间远远见到太子殿下一面,才知晓心中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才知晓青梅竹马并非是爱慕。”
“可殿下,心中总是有长姐的位置。长姐不敬天颜被皇上杖责,当街指责父亲谋杀妾室未果便在家中处处怨怼,招惹忠武将军之子闹出许多祸事,臣女实在不觉得自己比长姐差,但殿下心中始终不愿和长姐不在往来。”
“臣女斗胆污了皇后娘娘的耳朵,长姐小娘便是因为偷偷爬床而入了乔家,臣女实在害怕长姐走了她小娘的老路子毁了殿下的英明!是以臣女使了小性子幼稚赌气驳了娘娘的好意,娘娘恕罪。”
乔挽颜跪下,半真半假让人分辨不出她在说谎。
皇后起身拨开珠帘走到乔挽颜面前,将她扶了起来,神情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凉薄。
皇后温声道:“你年纪小,心有嫉妒是人之常情。你长姐出身卑贱,却不曾想小娘竟然如此下作攀附权势,也难怪女儿同样狐媚下贱缠着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