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47)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换衣服洗漱,然后收拾东西。

  在宁玛犹豫,该不该帮周亓谚收拾箱子的时候,房门被扫开。

  是周亓谚回来。

  宁玛微微惊讶:“这么快就找好司机了?”

  “嗯,我委托了前台,等会儿找到会联系我们。”周亓谚从玄关走进来,看见宁玛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毕。

  他自然地帮她把箱子阖上,拎着立起来。然后转头,三五下把自己的箱子也搞定。

  “有胃口吃东西吗?”周亓谚问。

  “我想吃糌粑和酥油茶,可以吗?”宁玛揣手,目光诚恳,又有点胆怯。

  其实她有点怕周亓谚会拒绝,明明可以在酒店吃东西,但如果吃糌粑的话,只能开车去找藏餐厅。

  可周亓谚只说好,然后拿起手机搜哪里有。

  宁玛怔怔:“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周亓谚失笑:“吃个糌粑而已,麻烦什么?”

  “我先是弄脏你的衣服,然后又让你一整晚没睡好,现在又……”

  果然,衣服那个坎她还是没过去。周亓谚直接打断宁玛:“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就是从相互麻烦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宁玛有点想哭:“可是是我一直在麻烦你啊。”

  修行修的是超脱,宁玛从小到大将之奉为圭臬,但心里却是拧巴的。她没有慧根、眷恋俗世,她想和这个世界产生羁绊,但她对此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孩。

  周亓谚向她伸出手,牵着踯躅不前的她,往前走了第一步。

  “你回忆回忆,最开始,咱们谁先麻烦谁的?”周亓谚眯眼,抬手掀开厚重的窗帘。

  热烈的阳光从窗外穿透进来,夏天仍在继续,一如十几天以前,让周亓谚中暑的时刻。

  生病的人格外脆弱,稍微一刺激就心绪波动,宁玛最终没崩住,鼻子一酸,大颗眼泪滚了下来。

  周亓谚上前帮她擦眼泪,却被宁玛伸手抱住。

  宁玛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抽抽搭搭,周亓谚以为她要向自己郑重告白,结果小姑娘哆嗦半天,给他发了个好人卡。

  “我最开始就觉得,你是一个有礼貌又善良的人。”宁玛抱着周亓谚,在他身后的纸盒里抽了张纸,红着眼睛擤鼻涕,“周亓谚,谢谢你。”

  周亓谚无奈地弯了弯唇,他正想再安慰一下小姑娘,放在纸巾盒旁的手机却响了。

  因为正对着宁玛,所以她也看见了来电显示上的字——亓女士。

  宁玛帮周亓谚把手机拿过去,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周亓谚接通后,开口喊了声:“妈。”

  第33章 佛青 柴达木

  “还在西北?”手机那头传来声音, 听起来是很温雅的中年女性。

  “嗯。”周亓谚插兜,走到窗户下打电话,但他并未避开宁玛。

  “你回去的话要在北京转机吧?”亓女士顿了顿, 不等儿子回答,迳直继续开口, “抽空和妈妈吃顿饭,妈妈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话要说清楚,是你的朋友, 还是给我介绍朋友?”周亓谚懒懒散散地搭腔, 又变回了宁玛刚认识他的样子。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给你介绍朋友。”

  “男的女的?”

  亓女士顿了顿:“……女生。”

  “婉拒。”周亓谚这干脆利落的语气, 可一点也不委婉。

  “你——”亓女士刚开口, 像是提了一口要长篇大论的气。

  但是瞬间被周亓谚打断,他似笑非笑:“妈,我女朋友在旁边听着呢。”

  那边一顿, 然后换了一口更激昂的气。但还没吐出来,就又被亲儿子掐断:“挂了, 我着急约会。”

  周亓谚把手机收回裤兜, 像归剑入鞘那样。

  “你……”宁玛正在乱码组织语言中。

  在宁玛的人生阅历里,父母和孩子的关系, 大概有这几种。

  一是无条件宠溺,比如她念初中的时候, 班上那几个混世魔王和他们的爸妈。

  二是全方位监管, 比如她认识的,一些老师的小孩儿。

  三是介于两者之间,比如研究院大多工作人员的家庭,时而怒火咆哮, 时而母慈子孝。

  但像周亓谚这种,插科打诨,四两拨千斤的模式,宁玛没看过。

  不像家长,倒像朋友。

  周亓谚一脸轻松,朝宁玛招手:“走吧,行李留这儿,吃完东西再回来。”

  宁玛被周亓谚推出门,她恍恍惚惚开口问:“你对阿姨,向来这么随便吗?”

  “那倒也不是。”周亓谚按电梯,“小时候哪敢这样挂电话。”

  哦对,她刚刚回忆的,都是和小孩相处的家庭状态。没有家庭的宁玛,在这件事情上,反应有点慢半拍。

  宁玛努力捕捉着,脑海里留存的词汇,问周亓谚:“所以你这属于翅膀硬了?”

  周亓谚失笑:“你说的对。”

  电梯打开,两人穿过空寂的酒店大堂,周亓谚带着宁玛上车。

  由于昨晚怕打包的菜冷掉,车子被周亓谚停在了最近的露天车位上。此时被太阳晒了大半个上午,车内到处都是滚烫的。

  周亓谚把空调打开到最大,过了一会儿两人才坐上去。

  刚刚站在车边,不知道是光线还是热浪的影响,宁玛觉得头又开始晕。

  周亓谚适时递给宁玛一瓶水,它已经被车内的环境烘得温热,喝几口下肚很舒服。

  瓶盖在落入宁玛手心之前,也已经被贴心地拧开。

  宁玛看向踩动油门的周亓谚,心中一动,问他:“你一个人在国外住了多久啊?”

  “六年。”

  “那你生病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嗯。”

  “我也是。”宁玛捧着那瓶水,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把人比作鸟,大部分人都是山雀,成群结队的活着。也有些人是金丝雀,翅膀永远硬不起来。还有……燕子,迁徙过后,隔一段时间就想着归巢。”

  周亓谚问:“所以你是什么鸟?”

  宁玛歪头想了一下:“企鹅吧。”

  “为什么?”周亓谚饶有兴致。

  “虽然是鸟类,但是不会飞,所以经常被忘记属于鸟类。”

  周亓谚点点头:“那我是猫头鹰。”

  “为什么?”宁玛也问。

  “因为昼伏夜出。”

  两人都因为这无厘头的对话,而笑了起来。

  等宁玛和周亓谚吃完糌粑回到酒店,前台帮忙找的司机已经就位。

  格尔木是有名的兵城,据说这司机也是退伍再就业,姓张。他现在开货车,正好这几天在家没事,就接了这个单子。

  按时间算,他送宁玛和周亓谚到敦煌之后,正好能坐车队其他兄弟的车,返回格尔木,免得自己空跑一趟。

  张哥看起来很憨厚,和周亓谚确认完细节后,就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箱,帮着放进后备厢里。

  而周亓谚和宁玛把前排东西收拾了一下,坐到后面去。

  车上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宁玛有点无所适从。

  “要不要再睡会儿?”周亓谚问。

  “目前还不困。”

  但张哥是个爽朗的,乐呵问他俩:“开车挺累的吧?”

  “嗯。”宁玛吃过东西,精力稍微恢复,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张哥哈哈两声:“别看西北的路开阔,其实很不好开,送货的大车多。你们是从哪边开到格尔木来的?”

  “敦煌,然后往张掖西宁一路开过来。”

  “这半圈路还算好开的。”张哥点点头,“接下来就难了,那个U型公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事。还有柴达木,几个小时的路都是无人区。”

  “张哥你是本地人吗?”宁玛突然问。

  “因为听你讲话,和西北这边有点不一样。”宁玛笑着解释了一下。

  “我是南方人!我老婆是格尔木的!”张哥说起来,语气里还带点自豪。

  张哥感慨:“但老婆在哪,家就在哪嘛。我们当年可没有你们这么幸福,那时候我还没退伍,交通也不发达,我跟我老婆一直是聚少离多,一晃也十几年了。”

  “真好。”宁玛流露衷心的祝福,她感冒之后,嗓子不舒服,也没有再说话。

  热场完毕,车内重新陷入寂静。司机是司机,客户是客户。

  格尔木的街景,越来越远。

  车子向着茫茫戈壁,一去不返。车窗外是没有生机的死寂,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和衣料的摩擦声。

  安静到张哥以为,自己依然在运货,而不是载人。

  他下意识想掏口袋,吸根烟提神。但手刚摸到火机,张哥突然想起,出发之前,那个帅哥特意叮嘱过他,别抽烟。

  张哥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两位,那姑娘已经睡着了,头靠在男友肩膀上。

  帅哥一如既往的高冷,靠在椅背上看手机。他时不时低头,看看女朋友睡得好不好,只有这时候,眼里才会流露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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