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扒拉了两下,然后回过身对宁玛说:“帮我选一件?”
其实这些衣服对宁玛来说都长得一样,她也只好翻了翻,勉强提了一件出来。
那是一件低饱和的浅卡其长款,看起来有些像风衣。
周亓谚直接穿上,虽然都是长款,但和今天穿着藏袍的样子截然不同,只能说人拯救了衣服。
他神情淡然,宽松而有硬度的衣料将他衬托得更加修长。像是文艺电影里的画面,令他有着难以捉摸的故事感。
“怎么样?”周亓谚问。
宁玛脑袋里浮现出一些电影画面,比如男主穿着风衣,女主朝他跑去,然后男主用长长的风衣将人包裹,两人紧紧相拥。
但实际上宁玛八风不动,眼睫毛都不眨一下,镇定自若的样子装得特别好:“还不错。”
“行。”说完,周亓谚就脱下来,带着去前台结账。扫码的时候,周亓谚顺便看了眼时间,也快九点了。
“回去休息吧。”他说。
“嗯。”
“你有没有要买的?”周亓谚突然问。
宁玛一怔:“我不用啊,我都带了。”
周亓谚便点点头:“之前的差旅费用完了和我说。”
要么说谈钱伤感情呢,这句话一说,宁玛突然感觉周亓谚,好像又变回了距离遥远的甲方。
她看向别的地方,小声回答:“嗯,还有很多。”
两人走向电梯,突然从背后传来嘹亮的一嗓子。
“宁玛姐!”如果没有后面那个姐字,乍一听还怪像在骂人。
宁玛在城市里从没有撞名过,她和周亓谚一起回头去看。
只见远处跑来一个活泼的身影,闪烁着永远快乐的眼神,惊喜开口:“宁玛姐,真的是你,太巧了吧!”
是陈心然,那个当初在敦煌夜市,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她男朋友朱越,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冲宁玛和周亓谚尴尬地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宁玛姐,你们是有事情来西宁吗?”陈心然一如既往的活力满满。
宁玛笑笑:“没有,我们来玩。”
“那我给你们推荐那个藏文化博物馆,贼有意思!”陈心然很兴奋,昂扬的语调却突然一顿。
她摸摸脑袋,讪笑:“不对,我忘了你就是藏族的。”
电梯到了,四个人一起进去。
宁玛宽慰尴尬的陈心然:“没事,我们也没时间逗留,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西宁了。”
“我们明天也要走了,中午的飞机回老家。”
这时,朱越拍了拍陈心然的胳膊,小声问她:“宝宝,我们的酒店地址在哪来着,我提前叫下车。”
陈心然掏出手机,报出一串地址。
宁玛一愣,觉得有点耳熟,也掏出手机一看。
然后宁玛伸手制止朱越:“不用叫车了,我们是同一家酒店,一起走吧。”
“好哇好哇!谢谢宁玛姐!”陈心然挽住宁玛的手臂,开心得不得了。
于是回酒店的一路上,车里第一次这么热闹。
因为陈心然他们是办完了入住再出门的,所以到了大堂,他们便和宁玛两人挥手拜拜,先行上楼去。
“这次房间我定了两个大床房。”宁玛说。
周亓谚点点头,接过房卡。
在电梯里的时候,周亓谚问:“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沿途去塔尔寺,青海湖,然后在青海湖入住。”宁玛顿了顿,“接下来两天的行程会轻松一点,我们九点出发就行。”
“嗯,你早点休息。”周亓谚淡淡说完,然后转身回房。
宁玛听见卡哒落锁的声音,站在门口僵了几秒钟,才刷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宁玛有些低落。
其实周亓谚对自己还是很好很温柔,但好像,就停在这一步了。也对,他那样散漫的性子,可能除了艺术,对其他都只是三分钟热度吧。
宁玛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昏暗的光线被吸进地毯里,宁玛突然觉得很累,白天在草原上疯玩,又开了一天的车。
宁玛撑着下巴,过了一会儿脸就顺着掌心慢慢地滑下来,然后她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宁玛是被隔壁丁零当啷的噪音吵醒的。
她皱眉,拿起手机一看,半夜一点了。脖子歪在椅背上,睡得酸疼,手背也硌出红色印子。
宁玛站起身,清醒了一下之后,隔壁的声音变得更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隔壁一直尖叫不断,但又不像是……房事。
算了,洗个衣服吧。
宁玛打开箱子,把藏袍和今天骑马穿的外衣掏出来。
入住的时候,周亓谚问了一嘴洗衣房在哪,宁玛也听见了。藏袍手洗是洗不动的,她抱着衣服准备去一趟洗衣房。
打开门,带上手机和房卡,宁玛瞥了一眼隔壁,发现门竟然是敞开着的。
“不行不行,这完全住不了!”里头传来女孩的声音。
音色听着有点耳熟呢?宁玛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过去瞄了一眼。
发现竟然是陈心然他俩,好像是房间设施出什么问题了,酒店的员工也在里面。
这下宁玛就没在怕,她抱着衣服袋子走进去,问:“怎么了?”
“宁玛姐,你怎么还没睡?”陈心然看到她,跳过满地狼藉,跑到门口和她说话。
“我去一下洗衣房。”宁玛说。
陈心然快人快语:“这么晚了,姐夫怎么不去,反而让你去啊?”
宁玛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心然虽然没心没肺,但脑瓜子很聪明。仅仅一秒钟,她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挽着宁玛的胳膊,直接转移话题:“你看,我们睡得好好的,突然卫生间噗噗响,进去一看,漏水了!!”
陈心然气得不行:“我们把毛巾啥的全用上都堵不住,差点把箱子淹了!”
穿着西装的酒店管家,尴尬地站在陈心然和维修工之间。
管家讪笑道:“陈小姐,非常抱歉,应该问题不大,我们很快就能修好的。”
宁玛也很困,她拍拍陈心然的肩膀,说:“那我先去洗衣服。”
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到楼下洗衣房。晃晃荡荡十几分钟,再上楼,发现陈心然他们的房间,依然敞开着门。
此时,陈心然的行李箱已经被推到了走廊上。
一直以来,热情开朗的小姑娘,第一次垮着张丧脸,眼睛都红了,埋头往电梯走。
朱越在后面摸着她的背,小声安慰。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房间里只剩修理工,管家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宁玛问,这样的变故,搞得她瞌睡全无。
陈心然扁扁嘴,不想说话。
朱越给她解释:“酒店说水管暂时只能堵上,还修不好。房间没法住了,暑假旺季,也没有多余的房间。”
朱越苦笑一声:“他们给了点赔偿,让我们出去另外找房。”
“现在?”宁玛都惊呆了,“现在都半夜一点多了。”
虽然说有朱越这个男生在,但是这个时间,两个清澈大学生在外面晃荡,还是有点危险。
“猪猪我们走吧。”陈心然扯了扯男朋友。
突然,她放下行李箱,走上前拥抱住了宁玛:“宁玛姐,我走啦,之后就真的再也偶遇不到了。这次旅途挺波折的,快乐的事不多,但认识你这个朋友算一件。”
陈心然很真诚,朋友这个词蓦地让宁玛的心一震。
她鼻头竟也有些发酸。
宁玛扶住陈心然的肩头,正色说:“你等等,太晚了你们出去不安全,我有办法。”
接着她转身,敲响了周亓谚的房门。
其实宁玛也很忐忑。
敲响这扇门,想帮陈心然和朱越,只是一部分理由而已。她知道自己是藏着私心的。
叩了三次门,里头还没有动静,宁玛能感觉到来自陈心然和朱越的目光,如芒刺背。
在宁玛犹豫着要不要再敲最后一次时,门终于被拉开。
房里开了盏小灯,但光线比走廊还昏暗。
周亓谚半夜从睡梦中被吵醒,也没看清来人是谁,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他单手撑着门框,头发乱糟糟的半遮着眼睛,像漫画里,浑身冒着泡的黑魔法巫师。
宁玛咽了咽口水:“周亓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第23章 丹砂 塔尔寺
话音刚落, 宁玛能感觉到周亓谚瞬间清醒。
他戏谑而探究地看向宁玛。
宁玛稍微侧侧身,露出走廊上的陈心然和朱越,结结巴巴解释道:“是那个, 他们的房间漏水,但是酒店又没有多余的房……”
朱越小声地问陈心然:“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为什么不住一起?”
然后他被陈心然拧了一把腰肉,小姑娘从牙缝里蹦出一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