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14)

  这下正好。

  宁玛扫开挡风玻璃上的积沙,缓慢出发。

  晴天的敦煌要到落日才天黑,但沙尘暴一来,黄沙蔽日,天色也变得阴暗。

  宁玛靠边停车,在博物馆门口等周亓谚出来。

  这几天带着周亓谚看窟,强度很大。今天又画了这么久的画,现在腰酸得不行,甚至小腹都有点坠痛。

  宁玛看了看手机日历,发现明天可能就要来例假了。

  难怪。

  宁玛叹了口气,重新抬头透过车窗,寻觅出来的人里,哪个是周亓谚。

  但最后发现,即使能见度这么低,但周亓谚还是那么显眼。

  他今天还是一身浅色,低头用一条黑白围巾挡住口鼻的风沙,快步朝宁玛这边走来。

  最单调的颜色,却在濛濛暗暗中最为清晰。

  眼见周亓谚越来越近,然后开门上车,带来一身沙土的气息。这围巾应该是博物馆的文创店买的,他随手抖了抖围巾中的沙,动作自然而娴熟。

  宁玛噗一声笑了出来。

  周亓谚抬头看她,挑眉不语。

  宁玛解释道:“突然觉得你……”她歪了歪头,思考片刻,“接地气了。”

  这个抖沙的动作,看起来和本地人一模一样。

  宁玛又说:“我还以为你会在酒店休息,或者去鸣沙山,怎么到博物馆来了?”

  “这话你应该早上问我。”周亓谚瞟了她一眼,“是谁电话挂那么干脆?”

  宁玛立刻噤声。

  过了五分钟,车子稳定行驶在路上。

  所有司机都谨慎驾驶,打开红色的尾灯,在黄沙中像某种红眼怪物。

  “回酒店吗?”宁玛问周亓谚。

  “不想回。”他随意回答,“想和你在一起。”

  宁玛猛地抓紧方向盘。

  周亓谚继续耷拉眼帘,将后半句也悠悠地说出来:“上午一个人挺无聊的,感觉没玩什么。”

  宁玛舒了口气——还好大家现在都慢速行驶,车距也大,不然非让他吓追尾不可。

  但莫名的,宁玛觉得,胸中像走过一队小蚂蚁,又麻又痒……

  等宁玛又开了一段路,本想说点什么。结果一转头,才发现周亓谚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也许是光线昏暗的缘故,他睡得很沉。让人不想打搅他。

  宁玛叹了口气,继续默默做着少爷的车夫。

  直到车子熄火,宁玛看向他,犹豫要不要把他拍醒的时候。周亓谚突然自己醒了,正好与踯躅的宁玛对视。

  眼神幽幽暗暗的,盯得宁玛一瞬间脑袋空空。

  周亓谚直起身子,瞥了一眼窗外,但是黄沙漫漫,什么也看不清。

  他问:“这是哪?”

  “研究院。”宁玛老实回答。

  周亓谚了然:“你的工作还没做完?”

  宁玛比划了一下,捏起指尖:“还剩一点点。”

  宁玛解开安全带:“你说不回酒店,我只能带你过来了。”

  停车场与办公区还有段距离,周亓谚重新把围巾遮挡着脸。

  但是宁玛把腰一转,从驾驶座后捞出一个头盔戴上。

  周亓谚震惊尊重,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头盔挡沙挺妙的。

  他想了又想,闷在围巾里出声:“你怎么不给我带一个头盔?”

  宁玛在头盔里,毫无顾忌地睁着大眼睛,指指自己的脑袋:“你确定?”

  戴着头盔骑车还行,但戴着头盔走路,确实……有点傻。

  周亓谚笑了出来,一扫困倦。

  两人跑进办公楼,在门口清理身上的积沙。

  “你拍拍头发吧,你的围巾都没有包住头。”宁玛说。

  周亓谚十指插进发根捋了捋,确实能感觉到有细沙砾的触感,像用了头皮磨砂膏。

  他毫不客气地开口:“你帮我拍。”

  说着周亓谚朝她低下头,露出后脖颈。

  宁玛愣了,但他的头发看上去很蓬松,看久了确实想让人薅一把。

  她犹豫着慢慢伸手,轻轻拂过他的发端,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沙子拍出来。

  宁玛只知道,自己的手已经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的手指瑟缩了一下,然后突然扯过周亓谚手里的围巾,胡乱地在周亓谚脑袋上裹了几下。

  “哎呀,你头发太密了不好拍,回去洗头吧。”宁玛敷衍道。

  然后宁玛拔腿就走,不再在门口逗留,周亓谚笑了一下,跟着她一起过去。

  宁玛的画室不大,只有一张长桌,但上面并没有放画,只有五颜六色的小碟子压在毛毡上。

  长桌背后是几乎挑高到顶的置物架,更多的颜料、画笔、宣纸堆满了它,甚至还挂了一把巨大的三角尺。架子收拾得不算整齐,但大约她总能准确找到自己想要的。

  宁玛还在窗户对面摆了一个大型画架,钉着一副等身大小的菩萨图,慈目低垂。丹朱热烈,青金沉敛,还有许多空隙尚且留白。

  应该还没画完。

  至此,周亓谚才意识到,这幅并不是什么打印的摹本,而是宁玛亲笔所画。

  宁玛洗手擦干,然后端起桌面的小碟子,用指腹把骨胶和颜料重新研磨在一起。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宁玛很自然地开始未完的工作,而周亓谚也很自然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宁玛作画。

  窗帘被拉上,日光灯散发着稳定的亮度,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

  宁玛把笔尖多余的颜色滤走,突然手腕停顿,终于想起来身后的周亓谚。

  她转过身问:“你无聊吗?”

  周亓谚撑着头答:“还好。”其实一点都不无聊,甚至觉得有点好看。

  他甚至突然懂了,为什么有的人很喜欢看直播。

  周亓谚看着宁玛仰头举着胳膊,忽而凑近忽而拉远,一点一点,慢慢描摹填补画面的样子,很宁静平和。

  就像昨天他忽而转身,看到的那株落荚纷飞的榆钱树一样。

  周亓谚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亲手用纸笔画过一幅画了。小时候的他明明也是如此。

  但宁玛把他的放空与平和,当成了无聊发呆。

  宁玛嘀咕:“是不是你们外面的人都特容易无聊?旅游都觉得无聊。”

  “你说什么?”周亓谚发笑。

  “说你们身在福中不知福。”宁玛叹气,“旅游多好啊,我都没旅游过呢。”

  周亓谚本想问她为什么不去,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是何不食肉糜。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那你想去哪?”

  宁玛思考了一会儿,认真说:“都可以,我就想多出去看看。”

  宁玛认为,人只有多出去,才有更多机会。

  如果当初她不翻山越岭地去上学,就没有机会能到成都去打工。如果没有在成都打工,就不会遇到娘娘,不会来敦煌。

  宁玛回过神,用笔尖把碟子里最后一点颜料舔干,画下去。

  但还差了一点。

  于是她终止这个话题,对周亓谚说:“既然你无聊,来帮我磨颜料吧。”

  宁玛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头是绿色的碎末。她把碎末倒入乳钵,递给周亓谚。

  周亓谚接过,用捣棒拨了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颜色,问了句:“孔雀石?”

  这下轮到宁玛震惊了:“你认识?”

  “岩彩,大概知道些,但没上手过。”

  第12章 二绿 研磨

  岩,意味着岩石,也就是从矿物中提取的颜色。

  说来惭愧,周亓谚最初知道这个画种,其实是因为日本画。

  上世纪,日本战败后,日本画吸取油画技法,加之艺术思潮的狂澜,很快在国际上大放异彩。

  东山魁夷、平山郁夫等人,至今依然是教材里跳不过的画家。

  岩彩,作为中国最传统的一个画种,被文人水墨画冲击成一个边缘画种。到了现代,基础美术教育又把苏联美术奉为圭臬。

  一直在国内被掩埋的岩彩,却一度成为了日本画的代名词。

  “你先锤一锤,给它捣碎,捣成沙粒状,然后再转圈研磨。”宁玛教周亓谚怎么操作。

  周亓谚点点头,开始上手。

  男人握住白瓷柱,轻重得当地捣碎石,从指骨到手腕到小臂,像最流畅优美的水墨线。

  宁玛经常为了几根微毫之间的线条,不停来回地试验调整,力求找到最美的层次感。

  像周亓谚这种身体,不应该当画家,应该当模特才对。

  宁玛欣赏了一会儿,没吃午饭的肚子开始觉得饿,就从包里掏出了早上从食堂买的泡儿油糕。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油糕的甜香也飘得很霸道。

  周亓谚抬头,佯装薄怒,又带着无奈:“你吃东西,我做苦力?”

  宁玛看出他根本不是真生气,嘻嘻一笑,嘴里鼓鼓囊囊道:“怎么能说是苦力,外头岩彩体验课,大几百一节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现代言情 钓系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