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位端秀美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明显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姜如意感叹过之后，见几人都看着她，好心的用现代医学知识，向大家科普。
“你们想，这位裴少尹不爱吃饭也不爱运动，血糖过低必然会引起心率失常，身体估计不怎么好。”
“长此以往，身体越来越弱不说，而且还会性格暴躁易怒，难怪府里的下人都跑光了。”
周围传来一片恍然声，纷纷点头。虽然不明白姜小娘子提到的“血糖”，“心率”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
姜如意等大家议论完了，这才笑眯眯的总结：“所以，还是要按时吃饭和适量运动，才能身体健康。”
裴昭听着那软糯中带着明媚的声音，额头两侧的太阳穴重重跳了一下。
一旁的属官看着今日为避免麻烦，穿常服巡视的上峰，十分尴尬的咳了一声，低低询问：“要不要属下去制止他们？”
裴昭：“不必……”
属官缩了一下头，飞快朝那边看了一眼。
他怎么感觉，自己从裴少尹这两个字里，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呢？
大树下面，似乎注意到旁边有人，几名摊贩们都收起了八卦的心思，纷纷回去摆摊。
姜如意看一眼面前二人，眼睛弯起一抹笑容问道：“客人要买薄脆胡饼吗？是今早新出炉的，又脆又酥香。若是买的多了，还有优惠。”
面前这二人看上去气度不凡，尤其右侧那位年轻郎君，丰神俊朗不凡，一双桃花眼清冷深邃，看着就招女郎们喜欢。
嗯……就是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发青，估计时常生闷气。
姜如意略微有些遗憾的看他一眼，再看另一位年纪大些的郎君，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古怪，似乎隐隐带了点同情。
莫不是因着这样的天气，对她这辛苦摆摊的孤女，起了恻隐之心？
姜如意随意从心里想着，忍不住低头闷声笑笑，面上却不显。
王属官看着眼前篮子里的薄脆胡饼，心里倒真有些意动。
这两日，他也听说了大相国寺外，有家卖的极好的薄脆胡饼。干净酥香不说，关键是以前从未吃过，莫非就是这家？
他家里娘子惯爱吃这些小零嘴，不如买回去给娘子尝尝。
姜如意见他要买，连忙用竹夹子夹起一块饼递过来，说道：“郎君若是头一次买，可以先尝尝味道，若是喜欢再买。”
“小娘子想的周到。”王属官点了点头，正要伸手接过来。
耳边，突然间响起一道清淡的声音：“不必了。”
额。王属官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扭头就见一道目光看向自己，裴少尹嘴唇抿紧成一条线，神情冷淡如冰，王属官讪笑着收回手。
他差点忘了，今日例行巡视，还不到下值的时候，的确不方便拿着吃食巡视。
姜如意见状纳闷：“两位郎君不买了吗？”
“嗯。”
裴昭淡淡的看她一眼，转身朝街上走去。
……
裴府。
傍晚时候，裴昭才刚跨进府门，就见一道活泼的身影，飞快的朝自己冲过来。
裴昭沉默着侧身躲过，开口唤他：“十三郎。”
不远处，管事从里面气喘吁吁的追过来，一见到裴昭，连忙恭敬的停下开口：“阿郎下值回来了。”
说着，又苦笑着看了前面的小郎君一眼。
裴拾跑到裴昭面前停住，手里拿着样东西，兴冲冲的朝他喊道：“阿兄你回来了，这是我从娘那里，新寻来的糯米糕，我尝过了味道极好，阿兄你也尝尝。”
裴昭看一眼他手上，果然见他拿着一块米糕。
那糕色白如雪，切成四四方方形状，中间还夹着一层金黄色内馅。样式是夫人们惯常喜爱的模样，只是瞧着更精致些。
裴拾见阿兄还站在原地，连忙又伸手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退开一步。
“我光顾着等阿兄回来了，忘了阿兄才刚下值。不过阿兄你待会儿一定要尝尝，真的很好吃。”
裴昭见他用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自己，稍一思索便点点头：“好。”
裴拾欢呼了一声，连忙跑进了房间里，将带来的糯米糕，一块块摆在盘子里，推到裴昭面前。
裴昭迎着他期待的眼神，伸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他原本不喜这些甜腻的吃食，等一口咬下去，意外的挑了一下眉，抬头看向裴拾。
“咸的？”
裴拾得意的点点头：“阿兄没想到吧？我刚吃到的时候，也觉得十分意外，糯米糕怎么会有咸口的呢？但是后来越吃越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裴昭重新看了手中的糕一眼，等嘴里的咸米糕吃完，又咬了一口，这次细细咀嚼。
的确是糯米糕没错，用了新鲜的糯米，里面夹了口感沙沙的内馅，观这颜色和味道，像是咸蛋黄？
糯米中似乎混合了油脂，应该是在蒸之前，就让那油脂渗入到泡软的糯米粒中，使口感更加绵软丰腴，吃起来比甜的糯米糕更香软些。
倒是不知这样新奇讲究的咸米糕，是出自城中哪家大商铺子。
裴昭将这一块咸米糕吃完，朝裴拾点点头：“味道很好。”
裴拾乐呵呵说道：“我就知道阿兄会喜欢。”
“那阿兄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要是回去晚了，被父亲发现我又溜出来就糟糕了。”
“哦，对了，这纸袋里是全部的咸米糕，阿兄你留着慢慢吃。”裴拾说完，如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的离开。
裴昭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有些无奈的将视线收回来，微勾一下唇角，低头朝桌上那纸袋看去，紧接着瞳孔一缩。
一个熟悉的姜字映入眼中。
裴拾皱起了眉头，将那纸袋拿起来，
仔细端详了几眼。
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今日大树下，那双幸灾乐祸的明媚笑脸。
“好惨哦。”
……
“呵。”
片刻后，裴昭从喉间发出了道冷笑，一扬手，将那纸袋子掷回了桌上。
第6章
似乎是因着天气的原因，一直等到收摊的时间，来买薄脆胡饼的客人都不多。
姜如意将布幌子收起来，又用青布仔细将篮子里的饼盖好，她同花二娘打过招呼，挎着竹篮子朝回方向走去。
小书坊外，静宛正焦急的在门口张望，见到姜如意回来，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来。
“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娘子怕夜里要下雨，特意让我在门口等你。”
姜如意看着静宛冻红了的小脸，伸手朝她的胖圆脸蛋上捂了捂：“怎么也不找个避风的地方？有劳娘子惦记了。”
阿宛咧开嘴笑笑，自己摸一下冻红的圆脸，不怎么在意的揉了揉：“我一点都不冷。”
静宛和姜如意一起进了门，回身将门关上，等进到前厅里，就见慧娘子端着两碗姜汤过来。
“今日天寒，姜小娘子喝碗姜汤驱驱寒。”
姜如意接过碗，感激朝慧娘子笑笑：“多谢娘子。”
两人喝姜汤的工夫，慧娘子摸一下静宛冰凉的胖圆脸，忍不住责备：“怎得不穿件厚衣服就去了？”
静宛大大咧咧的笑道：“刚才光顾着等姜姐姐，忘记了。”
慧娘子见她这副粗枝大叶的样子，到底叹一口气：“你呀。”伸手点一下静宛的的额头，将她两只小胖手放在怀里捂着。
……
第二日清晨，姜如意早早的起床，端着一锅米粥去了慧娘子屋里。
这米粥是今早用梗米，加上红枣，红豆和山药，用砂锅小火慢慢熬煮出来的。
提前将红豆浸泡好，和洗好的粳米一起下锅。山药切成小块，上锅隔水蒸制。
红枣处理起来要稍麻烦些，等枣泡到胀大后先去核，然后再去枣皮。
因着枣的数量不多，姜如意拿了把小刀子，坐在厨房里面一点点刮，这样刮出来的枣又干净又细腻，一点枣皮都看不见。
等砂锅里的水滚了，她将去皮的红枣和蒸软的山药块放进粥里，然后就用小火慢慢熬着，耐心的在一旁等待。
等这一锅山药枣泥砂锅粥出炉，掀开盖子只觉得米香扑鼻，喝一口进嘴黏糊糊、甜滋滋的，在这清冷的早晨，实在是种难得的享受。
慧娘子坐在桌子旁边，喝着这做法细致的山药枣泥砂锅粥，吃着薄脆胡饼和一碟五香小咸菜，忍不住啧啧称赞。
“好讲究的粥，这样盛在砂锅里的粥，生平还是头一次喝到，尝着怎得格外的香浓粘稠？”
姜如意笑笑，指一指那砂锅，朝慧娘子说道：“砂锅相比于寻常锅子，内壁更加厚实，密闭性也更好，各种食材闷在里面，经过长时间的熬煮，滋味和香气自然更加香浓。”
“当然了，食材的搭配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