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尹听着裴昭这带了点玩笑的话，很是爽朗的笑了起来。二人自宫门处稍站一站，已经有马车驶过来，侍从恭敬的垂手等在外面。
裴昭朝开封府尹拱了拱手：“属下还有些私事，先行一步。”
唐公瞧着这位向来庄重的下属，面上竟然露出些许着急之色，很是纳闷的朝他看看。
紧接着，想到近日里听说的那些传言，倒是又了然的笑了起来：“从谦既然有事，便自去吧。”
裴昭温和的笑笑：“嗯，等回衙门的时候，给唐公带酱爆螺狮回去。”
开封府尹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是晚辈有心，便也笑呵呵的点点头：“好，某等着。”
裴昭含笑上了马车，朝侍从吩咐一句“去姜记”，然后自车厢中阖上眼，嘴角却隐隐噙起一抹笑意。
等马车在姜记门外停下，裴昭睁开双目，朝食店中走去。
一进门，就见今日的食店比平日里还要热闹些，仔细朝桌上一看，果然有不少客人面前，都摆着那道酱爆螺蛳。
姜如意见裴昭走进来，回头看一眼坐满了人的食店，干脆同前两次一样，请他进了后院。
这个时节天气暖和，清风和煦，裴昭有幸体验了一回坐在后院凉棚底下的感觉。
姜如意得意的朝他笑笑：“裴少尹觉得如何，这凉棚底下又舒服又通风，很不错吧？”
裴昭自椅子中坐下，朝着姜如意和煦的笑笑：“嗯，果然是处好地方。”
姜如意得了他的夸，嘴角朝上扬起来，问他要吃什么，又说今日有送来的鲫鱼，可以和豆腐一起炖汤，很是鲜香滋补。
姜如意说道：“那鲫鱼的个头不大，却很新鲜肥美，这个季节能捕到这样肥美的鱼，着实是难得。”
“豆腐就是平常的豆腐，不过下锅之前先用水稍微烫过，将豆腥味去掉，然后再同用油煎过的鲫鱼一起炖。”
“这样炖出来的汤色奶白奶白的，鱼肉嚼着有些劲道，豆腐滑嫩可口，最精华的还是那汤，鲜美醇厚，喝一口热乎乎的带着鲜甜，滋味回味无穷。”
裴昭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除了这鲫鱼豆腐汤之外，前日里那酱爆螺狮，也上一盘吧。”
姜如意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个，“扑哧”一下子笑出声来。
她点点头进了厨房一趟，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就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酱爆螺狮，并几支竹签子。
姜如意将那盘子放在凉棚下的桌子上，笑着说道：“特意为裴少尹插了回队，请裴少尹趁热吃。”
第86章
春日里，姜如意一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笑容明媚灿烂。
裴昭抬目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同她一起笑了起来，他伸手牵住她的手说道：“坐下一起吃。”
姜如意低头看一眼被他牵着的手，十根手指交握着，姜如意轻抬了一下眉毛。
裴昭无声弯着嘴角，拉着她自身旁坐下，然后就拿起一旁的竹签子，挑开螺蛳的壳盖，将里面那螺肉挑出来，试探着放入嘴中。
姜如意期待的看着他问：“觉得味道如何？”
裴昭咀嚼了几下，目中露出一抹颇为讶异的神色，点点头：“很好吃。”
他低头看一眼手里那沾了酱汁的螺蛳壳，难怪无论是姜记的食客还是唐公，都对这酱爆螺狮赞不绝口。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姜如意，也不知道她怎会有这样多的新奇吃食做法。
裴昭的手指上沾了酱汁，他想起那日姜如意嘴唇上沾的汁子来，不由自主的垂目笑笑。
姜如意挑眉看他：“裴少尹笑什么，可是觉得我这乡间小食，上不了大雅之堂？”
姜如意这话本来就是开玩笑的，说出口之后，自己先弯着眼睛笑了。
裴昭转眸看她，笑容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不是因为这个，而是……”
见姜如意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那眼神里似含有威胁之意，还装作一副很凶的样子磨了磨牙，裴昭低低的笑出声来。
他伸出另一只没沾酱汁的手，握上她的手，继续说道：“而是，一想到某心悦的小娘子如此聪慧灵巧，便有些患得患失的危机感。”
裴昭想起这些日子，那位性子散漫不着调的青郡王来，他总觉得，她同那位郡王在一起的时候，笑的似乎更灿烂些？
姜如意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感觉到自手心中传来的热度，自己脸上不禁烧红了起来。
凉棚下面有风吹过，他今日的衫子穿的好看，衣袖随风纷飞起来，一副俊朗清雅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姜如意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再迎上眼中流淌出来的笑意，感觉自己心尖上一晃一晃的，似乎有人在荡秋千似的。
她轻咳了一声，手指稍微握了起来，朝着裴昭嗔一眼说道：“这都说到哪里去了，裴少尹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昭笑着“嗯”了一声，拿手指腹轻蹭了一下她的手心，然后将手掌收回来，又引来姜如意一阵瞪眼。
裴昭唇角朝上翘起来，继续端坐好吃那盘螺蛳。
姜如意瞪了他一会儿，自己却也笑了起来，不知这气氛怎么就变得这样缱绻暧昧了呢？
凉棚外面，阿芍正好端着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走了过来，她将盛汤的大碗和几样小菜摆在桌上，又往桌上摆了两套餐具：“菜都齐了，裴少尹慢用。”
然后又转头认真的朝姜如意说道：“小娘子也饿了吧？前面有我和齐飞、阿远阿山看着呢，小娘子放心同裴少尹一起吃饭吧。”
阿芍说完，不等姜如意答话，就一溜烟的跑回了厨房里。
姜如意看着阿芍快速消失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等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裴昭，就见他唇角扬起来的弧度更大了些，姜如意无奈的抿一下嘴，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的确是饿了。
姜如意索性拿起了竹签子，也挑了一个螺蛳吃着，同时又不忘给裴昭说道：“裴少尹尝尝这道鲫鱼豆腐汤，看合不合胃口。”
裴昭笑着点了一下头：“好。”
他拿起面前的空碗，自大碗里盛出一小碗鲫鱼汤来，却先摆到姜如意面前。那鲫鱼汤果然炖的奶白，汤里有切成小四方块的豆腐，还有一大块鱼肉，闻起来一股鲜香味。
见姜如意看向他，裴昭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然后又用手贴在碗壁上试了一下温度：“刚才不是说饿了？这鲫鱼豆腐汤的温度有些烫，吹一吹再喝。”
“哦。”
姜如意瞧着他贴心的动作，感觉脸上再次微微发热，她低头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鱼汤，舀起来喝了一口，紧接着就眯起了眼睛：“又鲜又浓郁爽滑，好喝。”
裴昭瞧着她脸上满足的神情，眉眼温柔的笑笑，也依样给自己盛了碗鲫鱼汤，拿起勺子不紧不慢的吃着。
两人安静的靠坐在一起，吃着这顿热腾腾的饭，偶尔相视一笑，姜如意
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等将这顿饭正正经经的吃完了，姜如意才好奇的问起那些残余山匪的事情。
她一边拿着帕子擦擦手，一边朝裴昭问道：“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为这件事忙着？”
裴昭点了点头，给姜如意解释道：“唐锦应该同你说了，这回擒拿那些残余的山匪，开封府并不出面，而是负责在汴京城内外巡视。具体来说，除了在汴京城中假装松懈之外，还要在城外设岗哨。”
裴昭自手边那杯竹叶饮中沾了茶水，在桌上给姜如意画详细的地图，边画边耐心的给她解释：“这里是汴京城，这条溪流同汴河相连，一路流经郊外和村庄，其中一处岗哨就设在路边。”
姜如意朝桌面上那深色的水渍看了看，裴昭这图画的简略，但是山形水势十分准确，显然是对汴京城内外的地形了然于胸。
想来这些时日，他除了进宫和去刑部、大理寺之外，其余时间，都在研究这岗哨的设置。
姜如意想到这里，转过头看了裴昭一眼，无论是为官还是为百姓，这位裴少尹皆是尽心尽力，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当真是百姓之福。
她重新低头看向桌上那幅图，伸手指着图上问了几个问题，又想了想，然后恍然说道：“这岗哨的位置，同慈幼局挨着，怪不得你前些日子会去慈幼局了。”
裴昭听着姜如意瞬间就将几件事情串联在一起，双目中除了讶异之外，还有惊喜，他低声笑笑，朝姜如意说道：“你素来聪明，果然事情什么都瞒不住你。”
姜如意先是得意的抬起头来，然后又好奇的问道：“当真将这岗哨，设在慈幼局外面了？”
裴昭见她将脑袋歪过来，也朝她那边靠近了些，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含笑回答道：“倒也没有那么近，距离慈幼局还有小半柱香的路程。”
姜如意默默从心里算了算，一柱香大约是半个小时，小半柱香便是大约十分钟的路程，也已经算是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