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日定要替哥哥报仇。
尽管她这一去,大概不会再活着出来。
眼看着,那乾明宫已然出现在了面前,明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正准备向守门的侍卫禀报,却见上回花朝时,去御花园找她的小太监从门中瞧见了她,立时迎出来道,“念贞姑娘怎么来了?”
明熙道,“奉太后之命,来给陛下送膳。”
“请您稍后,小的这就去禀报。”
小太监匆忙跑去通传,很快,却见那胖乎乎的高宦官从里头出了来,带着一脸的惊喜道,“姑娘且随咱家前来,陛下正在等您呢!”
明熙暗自挑眉,萧狗贼正在等她?
很好,她等的也正是这一刻。
便应了声是,跟着高寿往里走。
天色虽暗,乾明宫中却是灯火辉耀。
穿过游廊,登上台阶,高寿将她领到了正殿的两扇门前,向内禀报道,“陛下,许姑娘到了。”
话音落下,门中似有一顿,而后立时道了一声,“进。”
浑厚又透着清冽,的确是那人的声音。
紧接着,却见殿门打开,有几个小太监捧着龙袍由内而出,看样子,那人刚刚正在更衣。
明熙脑间浮现上回那人张手要抱她的情景。
不过无须担心,今日她有软剑在身,该担心的可不是她。
“请姑娘进去吧。”
眼见高寿向她发话,明熙便点了点头,提着食盒迈进了殿中。
地砖光洁,借着着明亮的灯火,映出她的身影。
鼻尖传来丝丝沉水香,明熙稍稍环顾,只见殿中有一屏风,然没等她仔细打量,却见那人已经从脚步匆匆的从屏风后出来,果然才刚换了衣裳,外袍还未系好,前襟敞开,露出一截白皙脖颈,愈发凸显硬朗线条。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要紧的是,此时殿中除过她与这狗贼,便再无他人。
且高寿还在外将殿门关了起来。
真是天助她也!
“阿真,”
眼见那人几步走到了她近前,依旧用极为熟稔的语气道,“你来了?”
就仿佛料到她会来一样。
明熙提着食盒道,“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为陛下送膳。”
那人又忙道,“这里没有别人,不必如此行礼。说着又问她,“这些天过得可还好?手还疼吗?”
竟还要拉她的手来查看。
明熙下意识躲了一下,道,“太后娘娘叫膳房准备了陛下最爱吃的鸡汤馄饨,请陛下趁热用。”
——手上提着食盒实在太不方便,得先腾出手来再说。
却见那人哦了一声,竟直接从她手中拿过了食盒,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也罢,索性我们便趁今日把误会解开。”
他要把什么误会解开,明熙并不晓得,她只知道眼下那狗贼一手提着食盒,且离她空前之近,正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趁着萧元彻要往一旁的桌上放食盒之际,明熙便要拉动腰间机关,拔出软剑。
哪知正在此时,那人脖间挂着的一个物件忽然涌入她的视线之中。
——那是块玉佩,一条鲤鱼仰首而游,口中吐出一珠,鱼的周身缠绕如意莲花纹,看上去很是精致。
只是莲花纹的首尾,及鲤鱼的鱼腹处却有着一道参差的缺口,看样子,是缺失了另一半。
而看清这玉佩的瞬间,她的脑中突然又出现了一个画面——
她与一男子痴,缠,交,织,而对方敞开的前襟上露出了一枚与此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只不过,那枚玉佩却是由完整的两条鱼构成……
这是怎么回事?
明熙一怔,紧接着,脑间又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头疼,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叫她控制不住的趔趄一下,就要往后倒去。
“阿真!”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着急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一双手揽过她的腰间,将她抱在了怀中。
不必问,自是萧元彻。
而多亏他这一抱,叫明熙没有重重摔在地上,但就在抱住她的瞬间,萧元彻却愣住了。
她的腰……
“奴婢没事。”
如同触电一般,明熙立时强撑着从他怀中起了身,努力眨了几下眼后,视线才勉强恢复。
糟糕,她怎么能在此时头痛!!!
错失了如此良机不说,可千万别被他发现腰间机关!
所幸一切正常。
那人只是关问她道,“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朕这就传太医来。”
“奴婢没事。”
明熙强撑着不稳的身体及模糊的双目道,“只是方才没有站稳,惊到了陛下,是奴婢该死。”
而大约是听见了萧元彻方才唤她的声音,话音才落,又听门外响起高寿的声音,“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元彻看了看她,向门外道了声,“无事。”
门外应了声是,又安静下来。
然明熙悄悄攥拳,却发现手中竟没有什么力气。
看来今日机会已然浪费了!
如此,再待下去已经没什么用处,且还怕萧狗贼又会对她做什么,她忙道,“太后挂念陛下龙体,还请陛下按时用膳,奴婢告退。”
又勉强行了礼,急忙退出了房中。
……
出了乾明宫,夜又黑了一重。
明熙仍没有什么力气,强撑着走到御花园找了块石头歇了半晌,方才渐渐恢复了些。
心间有些恨,明明那么好的机会,她为何偏在那时头疼!
却也更加奇怪,方才脑间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虽则她们南国民风开放,她许多堂姐妹私下都养着面首,但她自认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男子亲近过。
……可又为何一连两次脑间出现那样的画面?
但她分明没有半分记忆!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可那个男子又是谁?!!
还有,萧元彻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那般相似的玉佩……
……
就在御花园中的明熙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独在寝殿的萧元彻也正眉头紧敛。
她带了软剑。
没错,方才揽过她腰的瞬间
,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本是她唯一的武器,由南朝道人为她特制而成,极软而薄,如若腰带一般,轻易不会被发现。
若不是那一夜,他曾亲手为她解下衣裙……方才他也发现不了。
可为何今日她要带上此物?
她如今就住在寿安宫中,乃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她是要提防何人?
且她还与其他人一同住在值房,随身佩戴此物,就不怕被旁人发现?
……或者,是她方才要来此特意带上的?
她并非为了防身,而是要……
杀他?
为什么?!!
为何会恨他到如此之地步?
在建业的那些日子,那个夜晚,她明明亲口在他耳边说过喜欢他……
难道她都忘了?!!
忘了……
萧元彻忽然又是一怔——
对。
难怪每每单独相处,她还是一副与他十分生疏的样子,与从前判若两人。
若非忘了他,她又岂会冒这样大的险来到他的身边来行刺?
……
思及此,他忙向门外唤了声,“来人。”
就见高寿立时到了跟前,应道,“陛下。”
萧元彻道,“内府局有个身形矮瘦的人,将他带到朕面前来,切忌惊动他人。”
第18章 被遗忘的男人
大约白日里游玩耗神,明熙回到寿安宫时,太后已经就寝。
茶房里有素萍守着,她便回了值房。
夜已经黑了透底,众人已在值房歇息,她不好更衣,索性和衣而卧。
见她面色苍白,其他人只当她不舒服,倒也并未奇怪,只是关问几句后,便吹熄了房中灯火。
房中陆续响起酣眠之声,渐渐地,明熙的头疼也渐渐散去,沉入了梦中——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建业,她的府中有一群美貌乐师,个个身姿挺拔,面若潘安,每逢她无聊之际,他们便会奏响天籁,哄她开心。
其中有一人最得她的喜欢,她与他一起饮酒抚琴,同坐同行,去哪儿都将他带着,生怕会将他弄丢一般。
只是梦中的那人一直戴着面具,叫她看不清面容,经过她好一番哄骗与威胁,他终于肯摘下了面具,谁知竟露出了萧元彻的脸。
她吓得逃走,却不想又闯进了哥哥的寝殿,却见身着龙袍的哥哥正躺在榻上,面色青紫,口中含混不清,却又向她伸出一只手,似乎在求救。
她想上前将哥哥扶起,却不想那寝殿忽然地动山摇,龙榻深陷于地下,变成了一副厚重棺木,她也跟着掉了下去……
……
晨曦薄光透进房中,其他人已在起床穿衣,明熙睁开眼,心仍在胸膛里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