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这日午后特意问她,“那茶之事原本影响不到你,就算娘娘怪罪,也是我担着,你为何要帮我?不恨我之前叫你吃的那些苦么?”
明熙一笑,道,“姑姑也不过依照宫规行事,小的为什么要恨您?倘若连您这关都过不了,将来在太后面前出了岔子,吃的苦头必定更大。”
素萍点了点头,一脸恳切的与她道,“第一次见你,我就晓得你是聪明的,说句我不该说的,太后娘娘面冷心软,过阵子心结自然就解了,你千万不要灰心。”
灰心?
明熙只道害死哥哥的仇人一天不死,她又岂会灰心?
但面上还是向素萍道了声谢,又顺口问道,“眼看着姑姑就要出宫了,不知可安排好了出宫后的事?”
未等素萍回答,却见一旁的小宫女青黛笑道,“太后娘娘早已经为姑姑挑好了夫婿,是光禄寺的宣义郎,姑姑出宫那天,也就是出阁的大喜日子。”
哦?
明熙倒是好奇起来,又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模样可好看?”
素萍道,“他与我是同乡,年纪也差不多,就是曾成过亲,原配夫人难产走了,留下三岁幼子,无人照拂。”
“如此姑姑岂不是要去做继母?”
明熙又忍不住道,“姑姑可愿意?”
却见素萍笑道,“我这样的年纪,又能寻到什么样的郎君?总归日后以真心相待,总会有好的结果吧。毕竟是太后娘娘为我挑的人,自是不会错的。”
青黛又在旁笑道,“那位大人模样极好,也很有才学,原配夫人去后却一直未娶,可见是位专情的人。”
模样极好?
明熙不由暗想,她至今见过这北周最好看的男人,便是那狗贼萧元彻,便是那生了双桃花眼的萧元任都要逊他一筹,不知那位宣义郎可有他好看?
素萍却害羞起来,红着脸道,“快别说了,一会儿娘娘要饮荷叶茶,快些准备吧!”
三人便停了话题,准备起来。
少倾,荷叶茶煮好,素萍送去了正殿中。
“内廷监已经处置了内务局相关人手共五人,追回近千两白银。太府寺也已经派人重新去歙州采买新茶,月余便可到上京。”
恰逢胡尚宫正在禀报劣茶一事的处理结果,太后颔了颔首,顺势对送茶的素萍道,“今次倒多亏了你,否则这千两的白银,全都要被那些鼠辈贪了去。”
素萍却忙垂首道,“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其实今次之事,是念贞最先发现的。”
语罢又将那日的过程如实禀报了一遍。
太后听后顿了顿,又问,“这两日那丫头在茶房如何?”
素萍道,“念贞心细又沉稳,也十分聪明,许多事同她说一次便能记住,也很守规矩。”
太后没再多言,只扬了扬手道,“退下吧。”
素萍应是,低头出了正殿。
太后慢悠悠的饮了口荷叶茶,才又道,“过几日就是上巳节,今年怎么安排?”
胡尚宫忙道,“奴婢正要请示娘娘,太常寺才送了消息,说上林苑的楼台已经建好,花草养的都不错,这阵子樱花与桃花开的也好,不知娘娘可要移驾前去踏青?”
太后颔了颔首,“上林苑地方大,倒是个踏青的好去处,可曾问过陛下的意思?”
胡尚宫又道,“听太常寺说已经去请示过,只是陛下说眼下正值春闱,政务繁忙,暂且脱不开身,只怕不能陪娘娘了。”
话音落下,就见太后的神色冷了下来,哼道,“是真忙,还是与哀家怄气?好几天不过来就罢了,上巳节也不打算露面,还不好好用膳,倘若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胡尚宫只能垂首,不敢多言。
却见太后又道,“罢了,咱们玩咱们的,叫太仆寺准备车马便是。”
胡尚宫赶紧应是,又问道,“不知可要向各府下帖?”
太后道,“叫上各位王妃,大长公主以及承恩公府便是,不过一日,还要来回,人多了反而麻烦。”
说着又补充道,“给温家下个帖子,舒月喜欢山水,未准能多做几张画出来。”
胡尚宫赶忙应是。
告退前,又试着问道,“那,可要叫念贞随行?”
太后顿了顿,道,“一并带过去吧。”
留在这里,那犟种不知又要做出什么叫人生气的事。
…………
暮色四合,殿中已经燃起了灯火。
高寿一瘸一拐来到御案前,向正在批阅卷宗的君王禀报,“陛下,太后娘娘三日后要移驾上林苑赏春,已吩咐太仆寺预备车马,念贞姑娘也一并跟着去。”
嗯?
萧元彻搁下手中朱笔,母后终于肯带她出去了?
“知道了。”
他道,“叫孙太医明日来一趟。”
却见高寿一下紧张起来,“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奴才还是现在就去请太医吧!”
萧元彻皱眉道,“谁说朕不舒服?明日把他叫来,朕自有安排。”
高寿愣了愣,这才明白了些,忙应了声是,又要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萧元彻瞥了他一眼,又开口道,“那日太后打得狠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高寿简直想哭。
谁能知道,此番太后跟陛下为了许姑娘斗法,倒霉的竟是他!三大板子落在了他身上,虽说数量也不算多,但他这身细皮嫩肉哪儿能受得了?
也幸亏内廷监掌事跟他有些交情,没叫人下狠手。
可他还是疼啊!
当然,这些委屈只能憋在心里,嘴上还是得道,“奴才不疼,陛下无须担心奴才。”
却见君王道,“此番委屈你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批你一日假,叫人去御药房取一罐上好的金疮药用着。”
高寿险些流下热泪,忙跪地道,“谢陛下隆恩,奴才万死不辞。”
嘿,不就挨了三下板子么,只要陛下能抱得美人归,他三十下也挨得!
第15章 谁不是公主?
转眼便是三日后,一大早起,明熙随众人坐上马车去往上林苑。
上林苑位于上京城郊,出了宫门,车马一路穿过城中最热闹的街道。
难得出一回宫,马车里的众人无不向外张望,明熙也忍不住向车窗外投去目光。
到上京也有半年多了,这还是她头回离开那座宫廷。
但见外头街道宽阔,房舍整洁,商铺亦是鳞次栉比,偶而经过热闹的集市,小贩的叫卖声与各种食物的香气一并涌入车中,正是一派烟火气象。
就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建业。
她虽生在宫廷,却一直向往热闹的集市,十几岁后便时常溜出宫外游玩,父皇沉迷修道无暇他顾,唯有哥哥一面无奈替她遮掩,又派人手保护她。
暮春的建业,暖风熏人,游人闲散,她曾被路边才出锅的馄饨烫过舌,也曾被酒肆中的梅子酒醉红了脸。
却不知经历一番战乱,她的故城已经变成什么模样……
一路赏景神游,很快便到了地方。
明熙随众人下了马车,只见一片广阔的园林,山湖交映,溪水环绕,垂柳桃花半掩亭台,竟然有几分南国的味道。
只是今日并非来赏景,是来伺候人的,眼见太后也下了马车,要登上湖边画舫,她也忙跟了上去。
其余宾客也都到来,待向太后行过礼后,也各自入座,画舫便在湖中划动起来。
今日素萍留守宫中,只明熙与青黛跟了来,此时二人在船尾支起茶炉,准备为众人泡茶,偶然朝外望去,但见湖岸杨柳依依,映衬漫山桃花,却是北国春天独有的美。
银炭丝丝燃烧,很快便将铜壶中
的泉水煮沸,明熙将茶碗一一热好,沏好茶汤后,为众人上茶。
说起来,今日备的白茶,还是前几日那安王萧元任亲自带回来的,她事先查看过,品质还不错。
哪知待众人品尝过后,却见大长公主一脸萧依澜嫌弃道,“莫非今日水未烧开?这茶味道怎的这般奇怪?”
明熙忙道,“启禀殿下,这是内务局新入的建安银针,味道较从前的瓜片略有不同。”
淑太妃颔了颔首,“这茶很是适口,细品之下,还有股淡淡荷香。”
——自己儿子办的差事,当然得夸。
纪王妃也道,“早听过建安产茶,今日一尝果然不同,不知这茶有什么益处?”
明熙答,“此茶可润燥降火,适宜春日饮用。”
哪知大长公主立时搁下茶杯道,“那我可喝不成,我近来有些受凉,饮不得寒凉之物。”
明熙,“……”
好一个北周的大长公主,今日这满船的人,就她难伺候。
这若是她的姑母,高低得怼上几句。
正腹诽间,却见对方又将目光投到了她身上,一番打量后道,“你不是上回那个种花的吗?怎么又沏上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