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便是午膳时间,此时的御膳房里众人正要忙碌起来。
她目光逡巡一圈,很快就瞧见了凌霜。
身量高挑的姑娘,正一手提着一篮子春笋,另一手则拿了张馅饼,边吃着边往井边走。
那张脸蛋比从前丰润了一些,看起来胃口也是极好,巴掌大的馅饼,几口就全都
落了肚,
明熙,“……”
看来这丫头过得还不错。
她站在不远处清了清嗓,就见凌霜一愣,立时朝她投来目光,意外一瞬后,便将春笋搁下跑了过来。
“这位姑娘,”
凌霜带着满眼的惊喜道,“不知可是有什么事?”
明熙倒是镇定得多,只道,“我是寿安宫的,今早未来得及用早饭,不知现在可还有什么吃食?”
就见凌霜赶忙点头,“有的,今早才烙的馅饼,您等着,我给您去拿。”
明熙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那我去外头等。”
心领神会的凌霜也赶忙点头,“这里杂乱了些,免得脏了您的衣裙,姑姑稍候,我马上来。”
说着便回膳房拿饼去了。
明熙则去了院外,找了处僻静的地方。
很快就见凌霜拿着饼回到她面前,趁四下无人,赶紧低声问道,“姑娘过得可好?”
明熙点头,也低声道,“我还好,你怎么样?这里的人可有为难你?”
却见凌霜点头,“这里的人性格直爽,还挺好相处,就是活杂了一些,不过东西还挺好吃。”
明熙,“……”
方才已经就瞧出来了,这才几个月不见,这丫头的脸已经圆了一圈了。
然而凌霜却又着急问她,“可姑娘怎么清减了许多?莫不是受人欺负了?”
过去的事多说无妨,时间紧迫,明熙只道,“这里的吃食不合我胃口罢了。我今日来是想问你,那晚我昏倒后,建业又发生了什么?是有什么人曾去破坏先帝陵寝吗?”
——那时哥哥下葬前夜,她与侄子在奉先殿守灵,小家伙舍不得父王,正在她怀中哭泣之际,却有刺客闯入殿中,要对侄子不利。
情急之下,她立时拔出软剑抵御,却因为要护着侄子不慎摔伤昏迷。再醒来时已经离开建业,且有些事她曾记不起,还是凌霜她们提醒才慢慢恢复。
却见凌霜道,“您遇刺后,我们只顾着带您离开,当时益州叛军逼近,建业已经不安全,等我们在滁州安顿下来时,已经过去了十日,那时陛下已经匆忙登基,但因叛军逼近,太后又带着陛下匆忙南逃,紧接着建业又被北周占据……先帝陵寝之事,已经无从知晓了。”
闻言明熙点了点头,也是。
凌霜与赵怀一路护送她,一直与她在一起,又怎么会知道她不知道的事?
“姑娘怎么这样问,您又不记得什么事了吗?”
却见凌霜又一脸着急的关问她。
明熙道,“倒也没有,只是怕自己不还有想不起的,耽误了什么。”
不过今日听凌霜这样说,先前脑子里那些画面也都能对上了。
此时最要紧的事已经问完,她正想再问问凌霜与外头可有联络,没等张口,却瞥见那不远处的夹道中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看其打扮,并非寻常宫人。
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了,她于是向凌霜道,“多谢姑娘的饼,我先走了。”
便与凌霜示意,转身分别。
此时视线转过来,也愈发瞧了清楚,那一身青色的绣金蟒袍的男子不是别人,却是今日才去过寿安宫的惠王萧元任。
眼见对方越来越近,她便也立时停步,如其他宫人一般,向对方垂首行礼。
不想对方却在她近前停了下来,将她大量一遍后,开口道,“你是寿安宫的人?”
明熙应了声是。
却听对方又用温和的语声道,“平身吧,不必多礼。”
明熙又应是,立起了身来。
却见那萧元任又问她道,“今早是你给本王奉的茶?”
明熙又应是,又在心间暗忖,这人如此问她,怕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果然,便又听对方道,“本王方才在殿中就觉得眼熟,可是从前曾在哪里见过你?”
明熙道,“奴婢刚到寿安宫没几日,今日乃是头一次为王爷奉茶。”
却见对方竟是一笑,道,“许是本王记错了。听说你很会种花,今次花朝的花王便是由你所培育。如此年轻便能有这等手艺,真是令人佩服。”
明熙不由暗自皱眉——
这人连她种花都知道了,眼下怕不是特意来找她的?
——却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王爷言重了。”
她忙道,“原是宫中花木本就优良,奴婢不过碰巧了遇到了它们开花而已。”
却见对方又含笑道,“不必谦虚,本王府中倒是也有几盆兰花,他日若有机会……”
“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元任话还未说完,却听背后忽然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明熙与其一同瞧去,却见本该在乾明宫料理大事的狗贼萧元彻竟向此处走来。
第13章 肌肤之亲
这般情景,明熙忙向那萧元彻行礼并解释道,“启禀陛下,奴婢是来知会典膳司为太后娘娘准备点心的。”
哪知那人道,“朕没有问你。”
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惠王萧元任。
这令萧元任一顿,忙也解释道,“臣弟南下时见那边有些食材甚好,便想着过来问问御膳房,平素宫里用的春笋芦芽等是何处出产,若有必要,可替换成南边的食材,也好叫陛下及太后及时尝到时鲜之物。”
“这些叫手下人来办即可,何须你亲自前来过问?”
萧元彻面色肃敛,“还是留些时间做些更要紧的事为好。”
“谨遵皇兄教诲。”
惠王也赶紧垂首,又试着问道,“不知皇兄怎么也到此来了?”
“坐得乏了,出来走走。”
萧元彻瞥其一眼,“你自去办你的事,不必管朕。”
惠王只得应是,行过礼后去了御膳房。
一时间,只剩了明熙独自在萧元彻近前。
她才不信这狗皇帝是“随意走走”,走到此处的。
怕不是又要来找她?
呵,这狗贼为何总在她未带软剑时出现?
果然,就见他温声对她道,“此处非说话之地,你随我来。”便径直在前走了起来。
明熙只得跟上,一阵过后,来到御花园中一处水廊。
廊下是太液池水,廊外又有一片水杉遮挡,看着颇为隐蔽。
见此情景,明熙不由暗想,北人多不善水,若是趁机将这狗贼推到水中,或许会将其淹死?
最好再砸几个石头下去,对准脑袋,叫他直接晕在水里……
正要看看四周哪里有石块可用,却见那人忽然开了口,“我不知太后会将你调到身边……茶房的人可是也为难你了?手都烫红了,很疼吧?”
什么?
明熙简直要冷笑出声,这人追她到这里来,把人都赶走,就为了问她手疼不疼?
都看见她手烫红了还问,真真虚情假意得可笑!
然面上还是乖乖道,“陛下言重,茶房的姑姑并未为难奴婢,是奴婢自己愚钝不小心所致。”
话音落下,那人竟又像被噎住一般,顿了一会儿才又道,“还在生我的气?”
明熙,“???”
这人是不是有病!
堂堂一国君王,在一个宫女面前自称“我”就已经足够荒谬了,居然还问她是否生他的气?
竟然如此卑微?
呔!她们好好的南齐竟会败在这种人手里!真是可气!
好在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又垂首道,“陛下言重,奴婢岂敢生您的气。”
那人竟又紧紧凝起了长眉,叹息道,“阿真,你要我如何,才肯原谅我?”
明熙,“???”
竟然还问要如何原谅他?
她倒是想说,要他为哥哥偿命,并将吞并的国土完好奉还!
然面上却只能道,“陛下严重了,奴婢从未生您的气,又何谈原谅?”
话音落下,对面又陷入一阵沉默。
一阵过后,却见他忽然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道,“罢了,这个是治烫伤的药膏,你先抹在手上。”
治烫伤的药膏?
明熙愣了愣,又垂首婉拒,“奴婢不敢。”
哪知那人竟一下捉过她的手,打开瓷罐兀自在她手指上涂了起来。
口中还道,“你气我便气我,我也知你心里很不好受,但事到如今,还
是要先把自己的身体顾好……”
肌肤相触的瞬间,明熙本能的要往回抽手,哪知脑间竟忽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她浑深灶热,一衫半推,伏在一名男子的怀中,将对方的衣紧撤开,而后又摩挲着对方的脸,吻住了对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