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连通两个房间和泳池,李遇的窗帘拉着,亮着灯,应该还在码字——他最近憋着一股气,更新格外努力。
冰啤酒跟冰桶一起放在水里,丝丝地往外冒冷气,
她也跟着坐在泳池边,裙摆捞上来,两条小腿浸在盈盈的水中,轻轻摆动两下,涟漪撞碎了月亮。
度假真快乐啊。
脑袋里空空的,看见海是海,看见云是云,看见啤酒……嗯,就喝。
郑好坐在池边看星星,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瓶啤酒。
没什么晕眩感,倒是肚子发胀。
忽然手机滋滋两声,粉丝群里正在过年。
由缰大大果然更新了个大的。
郑好只瞥了一眼标题就退出来,看向身后的房间,双腿在水面拍打出水声。
安安静静的,没人搭理,反倒一个不小心踢开了冰桶。
冰块清脆地叮当起来,像一艘并不平稳的小船,在水面上晃啊晃。
她把冰桶勾回来,握着里面剩余的原本给别人准备的那瓶啤酒,蠢蠢欲动。
刚捞起啤酒瓶,身后就传来那个别人的声音。
“我要带着一个酒鬼回去了吗?”
郑好转过来,他斜倚着墙,黑色衬衫开到第三颗扣子,眉眼隐在暗处,在夜色下迷糊得有些惊艳。
他赤着脚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顺手拦截了啤酒瓶放在一边。
郑好:“你写完了?”
李遇嗯了声,乜她:“你没看?”
“没有。”因为真的没看,郑好的下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的粉丝。”
李遇:“哦,不是我粉丝的人连我的小号都扒出来了。”
郑好惊讶:“你想起来了?”
李遇颇为哀怨:“拜你所赐,完整回顾了自己的出道历程。”
然后在某一本冷门杂志里发现了自己早期另一个笔名下的中二短篇,故作深沉强行哲理,绝对的黑历史。
李遇:“我写了这么多书,你净捡着糟粕看。”
倒也不至于是糟粕。
那时候他的文笔还有些稚嫩,行文之间有意无意可以窥见李遇的本体,也很有意思。
这样想着,她更不愿意李遇看她的漫画,趁机说:“那我们做个约定,我不看你的书,你也不准去追我的漫画,怎么样?”
她更新不规律,李遇没有蹲她更新的习惯,闻言眉梢轻挑:“你画我了?”
“当然没有。”
郑好不欲解释,只让他答应。
李遇想了想,说好。
双方握有对方的马甲,这只是一个君子协定。
郑好却很放心。
远方的灯塔倏地闪了两下红光,好像巨兽被梦惊醒似的忽闪忽闪。
郑好也想起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是白孔雀?”
“什么为什么?”
郑好:“我搜了资料,原来它是基因突变来的。”
李遇:“嗯,所以十分珍稀。”
郑好在意的点不一样:“可是珍稀又不一定美丽。”
而且白孔雀的雌鸟没有长长的尾羽,其实并不好看。
“那你可误会了。珍稀代表的从来不是美丽。”
李遇转过来,眼中映着荡漾的池水:“是宝贝。”
郑好无言以对。
酒店花园内有虫鸣和鸟叫,远处是潮汐吞卷的声音,郑好在纷乱的思绪里抓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着李遇的眼睛,心想,如果他现在再问那个问题,那么她会答应。
但李遇没问。
偏偏这会儿不问了。
第8章
◎《Sparklesintherain》◎
第二天郑好还是没能起来看日出,在房里睡到自然醒,晃晃悠悠到楼下吃早餐。
像他们一样躺平式度假的人不少,九点多的餐厅熙熙攘攘地。
郑好咬着一块斑斓糕,说:“老大,今天不想去冲浪,可以申请换一个项目吗?”
李遇刚刚听到邻座情侣的对话,觉得她会喜欢:“想喂魔鬼鱼吗?”
郑好超级想,三两口把早餐吃完,拿着房卡就先跑回去化妆了。
等电梯的时候,花园外进来一个人,身上披着浴巾,穿沙滩裤跟拖鞋,短发湿漉漉地盖在浴巾下面,随性不羁。
郑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站了站。
他跟那天要微信的人是一伙的。
郑好身上还穿着睡衣,长发随意盘在头顶,素面朝天,自认和那晚不是同一个人,于是大大方方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倒映出男人年轻的脸庞。
他在看她。
郑好面无表情回视。
电梯缓缓上行,他先开口:“那晚不好意思。”
“我们只是网上认识约着玩的,没想到他们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人。”
此刻的他看起来也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对方态度诚恳,郑好接受了他的道歉,恰好电梯门开,冲他点一点头走了出去。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郑好并未被影响到心情。
等李遇回来,她已经快收拾好了,今天走的是邻家女孩的路线,克莱因蓝吊带裙刚过膝盖,长发绑成蓬松的麻花辫,圆顶草帽边缘一圈蕾丝花边,丝带一直垂到胸前两侧。
李遇开门就看到她凑在玄关镜前抿口红,动作一顿,才轻轻关上门。
“你这样……”
郑好疑惑地嗯了一声,分出眼光等他的下文。
“……我会以为自己在劈腿。”他慢吞吞地把话说完,真诚地发出疑问,“你为什么每天都不一样?”
前几天的眼睛上挑狭长,有轻熟女人的精灵魅惑。今天又成了下垂的狗狗眼,圆润水灵,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郑好把透明唇蜜抿开:“就当你在夸我了。”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草编的小包挎上身,左右转了转,问他:“怎么样?”
“很漂亮。”李遇上下打量她:“我对你的认知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郑好弯唇:“谢谢。”
喂魔鬼鱼要坐船上岛,小船上挤满人,郑好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拉去卖掉做苦力。李遇说不会,没有奴隶主要她这么懒惰的奴隶。
排队时,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小桶,里头就两条小鱼。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郑好惊呆了。
小小的角落围了十来个人,多半是家长带着孩子。水里孤零零只有三条魔鬼鱼,宽大的身体像一件敞开的斗篷,又像一张干瘪的荷叶,尾巴细长拖在身后,被几个胆大的孩子揪住动弹不了。
工作人员撩撩眼皮,提醒:“不要抓尾巴哦!虽然处理过了,还是可能会有刺的。”
郑好被挡在人群之外,一条魔鬼鱼被抬起身体露出拟人的嘴巴,哇哇吐水,看起来好可怜。
身后还有人说早上八点多过来最好,人少鱼多。
她没有了喂鱼的兴趣:“这鱼名不副实,都叫魔鬼鱼了,怎么还要被迫营业。”
李遇:“可见谋生无论在哪个物种界都不容易。”
郑好点头。
她挣不到钱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毕竟她比鱼还懒,鱼八点多就披着斗篷出门营业了。
眼看马上就排到他们,郑好把桶里的两条鱼倒给身后一个小女孩,拉着李遇离开了。
漫无目的地在岛上逛了一会儿,郑好发现他们虽然不是被卖来做苦力,也是来当大怨种的。
岛上目之所及都是明码标价,连沙滩边的破椅子都要付钱入座,大概只剩下呼吸是免费的。
她深深吸气:“好了,吸到就是赚到。”
李遇:“你有一点可爱。”
准备离开时,海上驶来一个摩托艇,轰轰轰地非常拉风。
停下后,上面下来一个人,竟然是早上酒店电梯里的那位。
海岛终究是太小了。
男生穿着橘色救生衣,短发意气风发地撩在脑后,手臂肌肉贲张,很是阳光。
郑好本想当作没看见,男生从小艇跳下来,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牙齿白到反光。
“这么巧!”
他随手拆了救生衣扔给同伴,踩着水就过来了。
“你来玩水上项目?还是喂鱼?”
郑好没回答,先看向李遇,这种社交事宜一般由李遇出马。
可李遇事不关己地看着那辆摩托艇。
郑好只好回答:“准备回去了。”
男生看一眼被人群包围的喂鱼区,了然:“人太多了吧?”
“要不要去水族馆?先坐船然后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了。我们刚好在找人拼团票,四个人打八八折。”
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防水袋包裹的手机,“我算半个导游,冲浪划水都可以找我当教练。”
郑好看过去:庄肃安,潜水教练证。
她又扭头朝摩托艇看了一眼,男生立马解释:“那几个大少爷脾气,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这个是我朋友,A钱贼快,没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