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予卷在厨房洗碗,她趁机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
客厅与阳台相连,半开放式的厨房旁边摆放着一张足够四人用餐的餐桌。卧室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浴室。她住在主卧,房间宽敞明亮,除了一张两米的大床,还放有组合衣柜和化妆桌。而任予卷的房间则相对简陋。
她没看到一张合照,两人又分房睡,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合租室友。
和办公室一样,家里也让她感到说不出的熟悉感。
3871年,地价寸土寸金,她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也没什么钱,还是靠政府补贴才租到一间不到二十平的一居室。为了节省空间,她习惯拿床当沙发,支棱起一张床上桌用于办公。神奇的是,卧室的床头正巧也有一张床上桌。
除此之外,作为总监的女主,书架上却摆了好几本言情小说;明明工资不低,有几个收纳盒却是用食品包装盒改的。而这都是她现实独居的活习惯。
就好像她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许久。
霍莘莘托腮,感到难以理解。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外面传来响动,才回过神来,走出卧室。任予卷不知何时已经换掉了满是班气的衬衫,正在玄关处穿鞋。
“要出门?”
“啊...嗯,”他鞋还没穿好,弯着腰却又想和她说话,几次没站稳差点摔倒。
“冰箱里没菜了,我去楼下超市买点,”终于站直,他额头的碎发都乱了不少。想到刚才的窘况,他双手捏住衣角反复揉搓,对上女人画着精致妆容的双眼,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莘莘姐要一起去吗?”
简单的T恤,搭配休闲长裤和运动鞋,一下子就从家庭煮夫瞬间变成了男大学生的模样。她记得,任予卷确实才刚毕业没多久,两人的年龄差貌似有五岁。
想加快HE的进度早早回去,就得培养男女主的感情,于是霍莘莘没有犹豫地应下。
已经过了八点,夜晚的小区宁静而祥和,路灯下,居民们穿着轻便的衣物散步,微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带走了白天的余热。
霍莘莘微微侧头,看向双手始终握住斜挎包肩带的任予卷。“我们住一起好像也有段时间了吧?”
“嗯,”他眼睫低垂,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唇边的梨涡又露了出来:“这半个月,特别感谢莘莘姐愿意收留我。”
用上套话技巧,她大致搞清了目前的状况。
任予卷大学毕业后,来到A市工作,然而,初来乍到便遭遇不幸。租的房子才住半个月,就被自称房东的人上门驱赶,才知道他被无良中介骗了。租金押一付三,虽然报了警,但一时半会儿也追不回来,身无分文,工资还没到手,又不愿给家人添麻烦。
他拖着行李无助地走在大街上,就这样被她发现并捡回家,把不用的次卧租给了他。
当然,这个故事还存在很多疑点。任予卷在讲述时的躲闪和犹豫,以及他脸上不时泛起的红晕,都暗示着更深层的秘密。但她再也套不出更多,而超市就在前方,只能今后慢慢探究。
走进超市,凉气迎面扑来,任予卷推出一辆购物车,两人同时走向生鲜区。
霍莘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东摸摸西看看。这些3871年贵到天价的有机蔬果,可不是随便都能见到的。
见任予卷在选菜,她当仁不让上前帮忙。这菜她没见过不会挑,就专门选个头大的往袋子里放。任予卷欲言又止,但看她玩得开心,便任由她发挥。等她选完,才柔声开口:“莘莘姐,你能去称两块豆腐吗?”
“可以呀!”她欢快地答应,将手中的豆角放入车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找阿姨切豆腐了。
她刚走,任予卷就把那一袋菜都倒了出来,细心剔除掉没熟的和被虫蛀的部分,再重新装入袋中。
于是接下来在生鲜区,负责称重的店员就会看见这样一幕场景。女人拿起一把空心菜看了看,嘴里念叨着“没见过”就往车筐里丢,身后推着购物车的男人等她走远,默默拿出塑料袋装满足够炒一盘的量,再称重打单后,继续跟上她的脚步,过程极其熟练而自然,仿佛做过多次。
见霍莘莘在认真挑选大米的功夫,任予卷推车到鲜肉区。负责切肉的大叔笑容亲和:“小伙子,又和女朋友一起来逛超市啊?”
任予卷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垂下眼眸,没有解释。
他还在称重,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喊:“任予卷!我想吃这个!”
“来了。”他应声,接过肉,对大叔笑了下,就推车匆匆回到她身边,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相反,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幸福。
莘莘姐说,做饭比做PPT难,这是他鲜少不认同她的话。
做饭是一种享受。从挑选食材调料,再到翻炒出锅,每一个步骤都有他自己的节奏。他可以慢慢尝试,不用担心外界的期待和压力,可以反复试错,咸了就多加水,淡了就再加盐。即使失手,味道不如预期,他也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静静地品尝、调整,直到找到最完美的平衡。
在学校时,他也一直靠这样的独来独往,换来优异的成绩和简历。
但一走进社会,一切都变了。公司像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他被迫与一群陌生的同事并肩作战,每个人都是项目机器中的一个齿轮,沟通和协作变得至关重要。
可他害怕人群,更害怕交流。一旦面对他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他就会心跳加速甚至无法思考,各种出错,最后让所有人失望。接着就会有人让他多沟通,如此恶性循环。
“这些资料整理好下午发我。”
“汇报的PPT你来做,这不难吧?”
“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真是S大毕业的吗?”
“彩印的你打黑白?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不问?”
……
他偶尔也会羡慕万梓悦和霍莘莘,她们似乎天生就拥有应对这个世界的能力,像是充满能量的太阳,无论到哪里都如鱼得水。
任予卷忍不住抬头,看向女人所在的位置。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线条流畅的侧脸,正对着一个包装怪异的饮料笑得开怀,眼底碧波流转,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
“任予卷你看这个饮料,做得好像锤子啊哈哈哈,我们买一瓶尝尝吧?”
“好。”他轻声答应,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脸颊的酒窝。
世界的运转离不开太阳,而他只要做一株小小的向日葵就心满意足。
-
回家的路上,夜色温柔,街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霍莘莘轻咬着雪糕,步履悠闲地跟在任予卷旁边。他两手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小心翼翼地避免碰撞到她或其他路人。
超市结账时,任予卷主动掏出了卡,但下一秒,她的手机就收到了扣费通知,这让她对两人间的关系感到更加迷惑。
【我是大富婆,这是我养的小白脸】?
回到家中,两人轮流洗去了一天的疲惫。霍莘莘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开始熟悉起工作内容。
卧室门敞开着,她专注地盯着屏幕,而在此期间,任予卷至少路过门口五次。他先是去阳台收回晒干的衣服,细心叠好,帮她放进衣柜。然后烧了壶开水,给她送来一杯。紧接着又开始洗衣服、拖地、备菜……
他也不吵,做什么都轻手轻脚,有条不紊。只是一个高高瘦瘦刚洗过澡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头发刚吹干还带着些许湿润,不断在她身前游荡。就像把鲜肉挂在饿了一天的老虎面前,多少有点考验老干.部的定力了。
终于,在任予卷第七次路过卧室门口时,霍莘莘忍不住抬头,正要开口,却发现他仿佛早有预感,停下了手中的拖把,站得笔直。
“莘莘姐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看到他那副殷勤的模样,她竟然一时语噻。任予卷不会真是她请来的保姆吧??
“咳,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哦好,那个,”任予卷还站在门口,脸上逐渐染上一层红晕,双手捏着拖把,双眼却一反常态,异常认真地盯着她:“莘莘姐,你今天心情还好吗?”他好像在期待着些什么,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霍莘莘没弄懂为什么问这个,她抬起手挠挠脸,下意识答道:“还行?”
一瞬间,他眼里的光变得黯淡,头连带着肩膀都垂落下去,轻轻发出了一个“哦”字。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步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放下拖把回到对面的房间。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关上,那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周围重回安静,霍莘莘感到一丝茫然。她说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