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林红梅
“你谁啊？”
陈琳上下扫了一遍苏梅，见她穿着寒酸，身上的衬衫打了好几个补丁，语气不是很友好。
“苏梅，你怎么来了？”
林红梅看见是苏梅，郁闷暴躁的表情就是一变，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陈琳，拉着苏梅就下了楼。
两人在胡同里慢慢走着。
林红梅情绪不高。
她马上就高中毕业了，工作还没有着落，大概率会下乡。
她妈那份工作是她唯一留在城里的机会，哪知道会横插进来一个陈琳。
林红梅心里清楚，她爸她妈最后还是会妥协，把工作给陈琳。
“你在为下乡的事烦恼吗？”
“苏梅，我不像你那么优秀，自己考上了纺织厂会计。我只能指望我妈把工作让给我。可我也知道在爸妈心里儿子远远比女儿重要，他们不会把工作留给我的，我只能下乡。”
下乡是件很苦的事。
三年前隔壁张叔家的张莱姐下了乡，前段时间回了城，人倒是完整的，就是带回来两个孩子。
张莱姐姐下乡前多漂亮一个女孩子，再回来身材变得臃肿，皮肤粗糙，手上都是干农活留下来的老茧，简直变了一个人。
林红梅不想变成那样，她不想下乡，却又无可奈何。
“红梅，你知道自己抗争不过父母的，你最后还是要下乡，刚好我也要下乡，和我一起吧。”
“怎么会，你不是……”
林红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苏梅笑了笑，不在意地说道：“我和你一样有一对不靠谱的父母，甚至比你更惨，还有一个像毒蛇一样的养妹处处算计我。”
苏家的情况林红梅不知道，因为苏梅从来不会说起家里的事。
她懵逼地看着苏梅。
“这些事以后再和你说，你现在就去知青办主动申请下乡，现在国家有政策，对于主动申请的人可以补贴六十块钱。”
苏梅来找林红梅就是为了这件事。
上辈子，她没等来苏家人给她收尸，一个月后是林红梅千里迢迢从苏市赶了来，去领了自己的尸体埋在山头上。
她和林红梅是同学，下乡之后就没联系了，没想到会是她来料理自己的后事。
那时候林红梅已经瘸了腿，身上都是青青紫紫被殴打的痕迹。
她在自己坟前哭诉，苏梅才知道林红梅的爸妈为了给陈琳找一份工作，把她嫁给了一位领导家有着变态嗜好的小儿子。
有一点林红梅猜错了，她妈妈根本就没想把自己的工作让给陈琳，而是打上了她的主意。
上辈子林红梅拼着命才从那个变态手中逃脱，逃出来的她浑身伤痕累累，瘸了腿，身上还被烙印下耻辱的记号。
替苏梅收完尸，林红梅就离开了，之后过得怎样没有人知道。
“苏梅……”
林红梅下不了决心，下乡在她的印象里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她还是想再等等，也许她妈会把工作让给她呢。
苏梅打破了她的幻想。
“红梅，明天你妈就会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你们会碰见一对老夫妻，你爸爸妈妈说那对夫妻是他们的老朋友，你们会坐在一起吃饭，如果都被我猜中了，你明天立即去给自己报名下乡。”
林红梅被她说的云里雾里的。
“苏梅，你说的怎么这么玄乎，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你明天就知道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梅转身就走。
林红梅一头雾水的回到家里，林爸林妈已经在家了，陈琳出去了。
“红梅，你回来了。”
林妈在厨房里洗菜，看见女儿回来，探出头叫她来帮忙做饭。
“爸，妈。”
林红梅和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林爸打了声招呼，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帮忙。
“妈，陈琳呢？”
“你这个丫头，叫什么名字，要叫嫂子。”
“她不是还没和大哥结婚吗？再说了，人家可是要一份正式工作才肯嫁过来，你真的打算把工作给她？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媳妇和婆婆不和的家庭多了去了，陈琳那人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到时候你把工作给了她，她要是把着工资不拿出来，你和爸怎么办？”
林妈洗菜的手一顿。
“这事不用你管，我和你爸有打算了。”
“什么打算，把工作给她，让我下乡是吧。”
林红梅发了脾气，摔了手上的菜叶子跑回自己房间，用力摔上了房门。
林妈追了出来，和林爸对视一眼。
“这个孩子，脾气这么坏，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她叹了一口气，想到明天的事还是去敲了门。
“红梅啊，你别生气，明天妈发工资，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林红梅背对着门坐在床上，听见门外面林妈说的话，震惊地看了过去。
第7章卖工作
苏梅和林红梅分别之后，来到了车马巷子一户姓朱的人家。
这家人的男主人叫朱茂业，在肉联厂工作，家里有三个孩子。
大儿子朱俊进了肉联厂找了份临时工，他正找机会把大儿子转正。
二儿子马上高中毕业，是苏梅隔壁班的同学，叫朱帅。
为了朱帅留在城里，朱茂业绞尽了脑汁，奈何一份正式工作实在难弄，就连临时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
他愁得本来就禿的脑袋变得更禿了。
苏梅敲响了朱家的大门。
“谁啊？”
里面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走路声，没多久门被打开，露出了朱帅那张睡迷糊的脸。
“苏梅？你怎么来这里了？来找我的吗？”
朱帅看见是隔壁班的漂亮女同学站在自己家门口，脸红了红。
苏梅灿烂一笑，说道：“朱帅同学，我是来给你送工作的你要还是不要？”
……
朱茂业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赶回家里，停好自行车，一把推开家门，然后又小心把门关上。
来到堂屋，就看见自己媳妇陪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说话，二儿子坐在媳妇旁边傻兮兮地笑着。
没出息的臭小子。
他大步走进堂屋，问道：“是哪个人要卖工作？”
“朱叔叔，是我。”
苏梅站了起来，和朱茂业介绍自己。
“朱叔叔，我是朱帅的同学，前段时间自己考上了纺织厂会计的工作，但我决定要下乡了，想把工作卖给您。”
朱茂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梅。
“小同志，你脑子没毛病吧，有工作不做，争着要下乡？”
“你才有毛病，怎么说话的。”
朱帅妈看他又在胡说八道，一巴掌扇在男人粗壮的胳膊上，瞪了朱茂业一眼。
这可是儿子好不容易等来的留城机会，要是被自己男人那张破嘴搞没了，她得剥了他的皮。
朱茂业冲着媳妇憨憨一笑，赶紧打圆场说道：“小同志别介意哈，叔叔没恶意的，坐，咱们坐下说话。”
苏梅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也不和朱茂业绕圈子，直说道：“朱叔叔，这份工作我打算卖800块，我还要一些票，什么票都要，叔叔看着给。”
纺织厂会计可是个好工资，要是把卖工作的消息放出去，多的是人抢着要买这份工作，出的价钱远超800块。
苏梅之所以只要800块，是因为她打算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棉花票，工业票，粮票之类的，还有要肉。
下乡之后除了去供销社或者国营饭店能买到肉，其他时间都是吃不上肉的，买肉还要肉票，所以她想从朱茂业手上换一点肉。
朱茂业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
“你卖工作这件事家里是个什么想法？”
“他们的想法不重要，工作卖不卖在于我自己。”
苏梅说的十分坚定。
“我爸妈只是普通的纺织厂工人，而且他们要面子。”
意思就是她家都是普通人，父母要面子做不出耍赖的事情来。
这样朱茂业就放心了。
就怕这个小同志自己拿不了主意，到时候家里人一说，耳根子一软又来找他把工作要回去。
“那就行了，除了钱和票你还想要什么？”
苏梅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别看她好像很淡定，其实紧张得一批，就怕朱茂业觉得她是个小姑娘不想和她做这笔生意，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
“朱叔叔，800块钱，票您看着给，我还要肉。20斤猪板油，10斤五花肉，10斤猪腿肉，10斤排骨，行吗？”
朱茂业在心里算了一下，就算给了这么多肉，他们家还是赚的，这笔买卖很划算。
“小同志，叔叔可要提醒你，现在天气热，这么多肉可不经放。”
这个年代没有冰箱，普通人家都是算着买肉的，从不敢多买，就怕吃不了给放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