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安城十之八九的壮丁已经在前些天奔赴了前线, 能活着回来的更是万中无一, 这时候的安城, 几乎没有任何的防御力量。
城中斤十万的老弱妇孺直接被逼入绝境。
年老的大爷们抖着手, 端着土枪大刀就上了阵。
阿婆们含着泪把家里的孩子塞进地窖,凭借着粗陋的医疗知识给伤员处理伤口, 然后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再次冲锋向前。
这一仗打得惨烈, 短短三日, 安城十室九空。
骆江宁带着班子里的人, 在狭窄逼仄的地道里看顾着父老乡亲们托付给他的少男少女们。
他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一个女孩儿今年也才十六岁。
她刚刚生了孩子,还没出月子,丈夫已经死在了前线, 公婆也已经上了战场, 全家只剩下她和还没满月的儿子。
是公婆亲手将她塞进了地道,孩子太小还离不开亲娘, 这是他们家最后的香火了, 不能断。
若非如此, 这时候她应该也在战斗中,或者已经死去才对。
公婆说, 骆先生虽是戏子, 但是个有学问的, 心善, 跟着他走,把小宝好好养大,替他们看一眼这群天杀的贼寇被赶出国门的那一天。
炮火持续到了第三天的午后,才终于渐渐停息。
藏在地道里的幸存者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被那贼寇听到了动静。
但这些操作并没有能够帮助他们逃过这一场劫难。
“骆江宁骆班主,山下先生久闻班主大名,想请班主来庆功宴上给大家伙儿唱一场,还请班主快快现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在城里躲着,山下先生说了,骆班主如果不愿意配合也可以,大不了我们一把火烧了这安城,反正这城现在也空了,烧就烧了吧。”
有人在街道上反复喊话,说是邀请,但是威胁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骆江宁蹲在地道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眉毛皱了起来。
他确实是可以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但是贼寇已经知道他就在城里,就一定会盯着他的踪迹。
哪怕他们躲过了搜查和焚城,说不定贼寇还会围城,地道里储藏的食物也不够他们支撑到他们离开时候的。
更何况如果焚城,大量的烟尘和高温也会危及大家的安全。
这本是一件不需要过多思考的事情,骆江宁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只是,他现在和大家都在一起,如果就这么直接出去,那就相当于暴露了所有人的位置,必须找一个单向的出口才行,等他过去了,再把路堵上,这样一来,就可以为大家减去许多麻烦。
至于他自己。
从数月前战争打响的时候他就知道,乱世中保全自身太过艰难,更何况他自小就身姿出众,自打入行以来就没少被人明里暗里惦记。
从前那些人都没能如愿,更何况如今这些贼寇。
只是可惜,他还没有找到一个有信仰有实力的组织,没有遇到和他志同道合的人,大概是要和这乱世说永别了。
不过如果死他一个就能够救下这一城的孩子,倒是不赔。
说不定还能赚一些。
“爷们儿们,大家都过来,听我说。”
骆江宁对着班子里的人招了招手。
近处的十几个人围了过来。
地道内部狭长,大家隔得稍微有些远,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或坐或躺的孩子们之后,花了十来分钟才聚到了一起。
至于位置更远的成员,骆江宁没有喊他们。
实在是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浪费了。
围上来的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消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倒是没有嚷嚷着出去跟那些王八蛋拼了。
不是他们没有那个胆量,而是他们还记得老乡们将孩子托付过来的时候那殷切期待的眼神,他们想要把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地带出去。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们,他们这些人早就一起上了战场。
可这世道乱啊,没有大人照顾的孩子流落在外,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班主向来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也是他一路带着大家南下,平安走到了安城。
他们相信,班主这次一定也有办法带他们一起活下去。
“放心,这次也会平安的。”
看懂了他们的忐忑,骆江宁安慰了一句。
“老二,等下我另外找个出口出去,你带着大家,把那个出口封死了,千万别给人顺藤摸瓜的机会,明白吗?”
“班主那你呢?!”
被点名的老二一下子就急了。
他虽然不是班里的台柱子,但也是二号人物了,怎么听骆江宁的意思,像是根本不打算带人呢?
“我自己去给他们唱一场。”骆江宁淡淡地说道,“放心,我自己一个人更方便逃出来。”
骆江宁的表情一如以往他们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云淡风轻,好像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一样。
老二认真地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一声。
老大的身手他知道,他俩打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没少爬墙头溜出去玩,只不过每次都是骆江宁动作麻利地一溜烟就没了影,而他,隔三差五的就要被老班主捉住一回,然后抓回来打手板。
“行了,打起精神来,我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看着老二垂头丧气的样子,骆江宁抬手往他后脑勺糊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