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郁柏泽。
额头有片红,整张小脸上只有这一点血色。
脑袋枕在胳膊上,云栀歪着脑袋看刺眼的屏幕,手指在屏幕上跳几下将消息编辑好。
暖气开的似乎有些大,云栀被热气熏得有些脑袋涨,眼皮沉沉,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刚发出,那边郁柏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铃声响起,云栀一惊,有些意外。
“喂”她慢吞吞接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冒了?”低低沉沉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进云栀的耳朵里,有些酥麻。
云栀盯着微微泛黄的白墙,低声回:“没。”
郁柏泽一时没开口,再说话时嘈杂的背景音已变得沉寂:“今天还好吗?要不要给你讲睡前故事?”
听完这句,云栀眉心一跳,蓦地低下头不敢去看白墙上的暗影。
自那天从墓地回来,郁柏泽便一连几天晚上都要跟云栀打电话,聊天内容大多没营养,只有在最后,云栀要睡觉时郁柏泽会讲睡前故事给她,
“还……还没想睡。”被他那么一说,云栀说话都有些磕巴。
听见那边传来一声低笑,云栀耳廓红到滴血。
她最受不了郁柏泽像对小孩子一样对她。
“栀栀。”两人沉默良久,郁柏泽突然喊她一声。
扣着指甲,云栀听到这个称呼后呼吸霎时停顿,她讲一句:“嗯。”
又是一阵静默的呼吸声,电流呲呲作响,云栀一颗心突突跳着,等着郁柏泽下一句话。
在得知云栀告诉苏嘉言今晚无法参加他生日宴会的那一刻,郁柏泽并没觉得这个答案对于他来说有怎样的影响。
可直到此刻,他望着金碧辉煌一片欢声笑语的会客厅,竟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孤独。
“没事,”郁柏泽似乎有些醉,此刻话音里带着些黏糊与沉闷,“就是想你了。”
云栀抬起头瞳孔毫无焦距的盯着墙上那抹暗影看,嘴唇无意识的碰撞在一起,有些迷茫。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郁柏泽话停顿片刻,笑了:“特别的想你。”
“滴答滴答”,墙上钟表指针一圈圈转着,在这逼仄静谧空间内十分明显。
云栀抬头看一眼时间,晚上十点。而后转身望着放在桌角的那件被蓝色纸张包裹好的礼物。
就那么静静的被她放在桌角,灯光打下来在桌面上显现出影子。
这一刻,她突然好想好想见到郁柏泽。
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心中所念。
今夜之后,直到天地崩塌那一刻,她都不能再有如此安静的夜晚。
“有人喊我了,我得去……”
郁柏泽还没讲完这句话,云栀突然出声打断他:“你今晚大概几点结束?”
“大概……十一点左右。”
“嗯,知道了,你去忙。”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出现了红印子。
郁柏泽并未接着询问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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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柏泽,你平时不是挺能喝的吗?为什么今天老是不喝,还怂恿贺闻白一起灌我酒。”司劭醉醺醺的倒在自家司机的怀里,指着站在一旁的郁柏泽还在骂,“你不仗义,我不会再把你当兄弟了!”
“到家记得打个电话,张叔。”郁柏泽把司劭塞进车厢,“砰”的一声将车门带上,嘱咐着,直到车开出别墅区才堪堪将视线收回。
抬手看一眼手表,十一点。
深夜气温极低,郁柏泽才穿着身正装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没离开的意思。
“怎么,在等人?”贺闻白从后边拿着一盒点心走到他身侧,问。
郁柏泽摇摇望着那片漆黑道路,舌尖掠过下唇,只看他一眼:“带给妹妹?”
贺闻白似乎很是厌恶这个称呼,没搭理郁柏泽,径直走向等在一旁的车:“不怕冻死就在这儿站着,走了。”
车灯骤然亮起白光,郁柏泽微眯着眼盯着那片在灯前飘着的白雾。
朝他按了两声喇叭,贺闻白的车顺着道开出他视线,拐角处尾灯亮起的那一刻,他身后忽然有了声响。
“郁柏泽。”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句喊声,可他却忽然觉得心脏猛然落回了原地。
舌尖掠过下唇,带着他都察觉不到的笑意转身。
云栀正站在他身后瞧他。
眼神在半空交汇,如同刹那烟火在此刻绽放。
而后他听到一句,在如此沉闷的夜晚,在茫茫夜色中,却响起一句带着色彩与温度的话:
“生日快乐。”
第44章“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绸缎一般的黑夜散着淡淡流光,天冷时的夜星更加璀璨。
呵出的白气在身前荡开,两人站在一盏路灯下,遥遥相望。
“怎么会来?”郁柏泽看着云栀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率先开了口,他将口袋里的手撤出来,捂在她面颊,“天冷,不来也行。”
虽这样问,可他心里到底是欢喜的,心里像是住了千万只飞鸟,叽叽喳喳的叫着。
面颊微微一热,温热手掌贴在冰凉脸颊,微微发痒,云栀无意识的蹭着郁柏泽手心:“可我想来。”
语气淡淡,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这句很是平常的话堪似情话。
郁柏泽眨眨眼睛,勾起一边嘴角揉着她小脸:“嗯,你可以随时来。”
他背光站立,无形之间身形被勾勒的极为修长,发丝迎风飘荡着光,五官隐在暗影处,可那双眼睛被衬得极为深邃且泛着光。
云栀瞧着他,咬着下唇一时无话。
北风呼啸着,在两人耳边叫嚣。
“有话跟我说?”郁柏泽看着云栀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抵上她额头低声问着。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落在掌心,抬起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孩,心口涨满,像是有东西要溢出。
云栀轻轻摇头,半晌她轻声道:“郁柏泽,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真的要死掉了,抱抱我好不好?
哪怕明天过后阴雨连绵,我至少还与你如此亲近过。
脑海杂乱如一片死水被人搅乱,泥沙浮起乱了视线。
下一秒,云栀被人紧紧箍在怀里,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一般。
“直接抱就好了,”郁柏泽紧紧抱着云栀,讲:“抱多久都可以,只要你不难过,好不好?”
“唔——”云栀死死攥着郁柏泽衣襟趴在他怀里呜咽出声,连呼吸都忘却。
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为什么就喜欢上了呢?这不该的。
“郁柏泽,”云栀哽咽着,“你今天开心吗?”
“嗯。”风呼啸的越来越大,郁柏泽将衣襟敞开裹在云栀身上,“你能来我最开心。”
后背被轻轻拍着,云栀哭声渐渐止住,只是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无意识的顺着眼角往下淌。
脑海里显现出一千种坦白与断绝关系的方法,甚至在来的路上,云栀已经将腹稿打好。
可脱口的却是:“礼物我送到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因为哽咽,尾音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脱离温暖怀抱,风穿过两人间的空隙,带着尘土泥沙。
鬓边碎发掠过脸颊飘着,云栀一双眼睛通红泛着泪花,倔强地抬着头看着郁柏泽那张脸。
好似要描摹千百遍。
忍着泪,盯着郁柏泽那张满是担忧的脸,云栀笑起来:“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郁柏泽似乎很是疑惑,他半挑眉微微低头,指腹揩去她眼角泪珠:“不就是个生日吗,不想来就不来。”
云栀哭着笑出声,慢慢低下头抹一把脸颊,抬头时又像往日那样:“我要走了,你回去睡觉吧,不用送我。”
没等郁柏泽再说话,云栀朝他摆摆手顺着原路往回走。
寒风凛冽,刮在人脸上生疼,路灯不算凉,云栀看不清前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不敢去再看身后人。
哪怕一眼。
出租车司机依然等在路边,云栀拉开车门坐上去。
司机发动车子,转向灯亮起,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是第一次,郁柏泽没送她回家。
窗外寂静的黑,昏黄灯光掠过车厢内。
云栀低头看着放在膝头那双被郁柏泽握过的双手,微微瑟缩着慢慢蜷起。
她望着窗外看着斑驳光影,此刻竟无比镇静。
该断的关系应该断掉,该狠的心,也应该狠下去。
第45章“你是我姐?”
“小姐,马上到地方了,您还有其他事需要办吗?”
思绪被声音惊回脑子里,云栀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前座,许助理扭着身体正等着她答话。
云栀扯出点笑:“爸爸今天要在家等我吗?”
许助理扶了扶眼镜腿,十分恭敬:“是的,郁总和少爷都会在家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