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军今日火葬场了吗_星云沉浮【完结】(10)

  另一边,苏凝兰忙不迭将慕溶月拉进了屋中,翻来覆去地问:“瞧着可怜劲儿的,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回来了?”

  “我……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待着。”慕溶月一张开口,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涩哑的颤,“凝兰,我只能来找你了。”

  苏凝兰便有了心理准备,没再多问,径直扶着慕溶月的手,一面吩咐道:“杏雨,快扶着你家小姐把她带进里屋来,外头多冷呀。”

  直到这时,苏凝兰才察觉到慕溶月走路时腿脚竟是一瘸一拐的,她惊愕地问:“这腿是怎么了?”

  仿佛积压许久的枉屈终于有了卸闸之地,杏雨急忙道:“苏夫人,小姐是打马球伤着了!”

  苏凝兰眉头一皱,将慕溶月带到了长椅上坐稳,熏着炭火,她的脸色终于红润了几分。借着摇曳的灯光,苏凝兰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慕溶月的裙袍,她受伤的左腿终于露了出来。

  那小腿已经青紫了一大块,膝盖处更是被挑破了一道细密的血痕,已经化作了淤青,看上去分外骇人。

  慕溶月极少会以这般狼狈面目示人。在进屋前,苏凝兰便大抵猜到,她定是在白江碰了壁,才会独自一人回了家。可她不知道,她竟是在外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

  “真是荒唐!你伤成这样,姓谢的那小子怎么能忍心就让你一个人走了?”苏凝兰终于忍不住高声呵斥道,“此事若是被长公主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他!”

  “不要让母亲知道!”慕溶月却陡然拉住了苏凝兰的手,红了眼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苏凝兰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骄傲,也了解她的软肋。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话音落下,慕溶月积攒多时的悲愤终于犹如井喷一般爆发。她扑在苏凝兰的怀里,哭得双眼彤红。

  “……是我不争气,让你失望了。”

  她一股脑地将这几日的经历都同苏凝兰说了个遍,一边说,一边泣不成声。

  苏凝兰只好一边捋顺她的背,一边安慰道。

  “你这说的什么傻话?什么失不失望的。要说失望,那也是对谢羡风失望。”

  慕溶月却哽咽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我和他之前隔着一堵墙。所以,我费尽力气、千方百计,终于破开了那堵墙。原以为这就是好的开端,可却发现,那墙的背后,是另一个我闻所未闻、难以企及的世界……”

  “我没有离他更近,反而是被推得更远了。好屈辱……可是却毫无办法。”

  杏雨拿来了膏药,苏凝兰则为慕溶月的伤口涂抹化瘀,一面叹道:“头一回见你伤得这么重,定是很疼吧?”

  从前那磕破一点皮都要哭个昏天黑地不罢休的娇贵千金,如今伤成这样,竟然一声不吭,硬是挺到了现在才喊疼。

  “疼……可是心里的疼更难受。”慕溶月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双眸含泪道,“凝兰,我不想就这样被看轻了。”

  这时,从她怀中掉出了一支翠亮的翡翠步摇。

  苏凝兰捡起来,才发现那是慕溶月那时犹豫了好久才为莫盈儿择出的见面礼,却最终也没能送出手。

  其实,那翡翠价值连城,加之慕溶月贵为长公主之女,她为莫氏准备的步摇,退一步说,是见面礼;进一步说,便是赏赐。可她却优柔寡断,总也担心这步摇不合莫氏的喜好,最终白白浪费了一片好意,归根结底,是对自己的不自信;是对自己能否顺利融入丈夫的社交圈的不自信。

  苏凝兰心中一阵酸楚,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只能叹息一声:“月儿……”

  “我想去学骑马……不过就是区区马球,有何了不起的?”慕溶月抹干了泪痕,将酸楚愤懑都悉数咽回肚里吞下,“我想证明给那些人看——我不是他们眼中那空有外表、而无内在的花瓶。”

  当年她向齐国师拜师学艺,师父说她极有悟性,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初学便能掌握云筝里那最难的轮摇指法,半年后便已经将国学中最难的曲目背得滚瓜烂熟。若是她下定了决心要攻克的难关,她便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好志气。”苏凝兰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闪闪发光的慕溶月。”

  哭够了,情绪也都发泄完了,她便又能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那般的坚韧不拔,屡败屡战,愈挫愈勇。

  这便是她记忆之中那个明艳似阳,张扬如风的慕溶月。

  “记住此刻的痛苦,让它化作你的动力。”

  “月儿,有朝一日,你要让他们对你的轻蔑、嘲讽,都变成甩在他们脸上火辣的掌印!”

  第8章 第八天【已替换】 火葬场了没

  将军府内,月色白似霜。

  慕溶月躺在榻上,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她回到了和谢羡风初遇时那天的光景。

  初遇谢羡风,是五年前的事。那时的她,还不过是个不谙世事、娇惯任性的孩子。

  那是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日子。那时,表哥沈子钰来家中做客,身旁却带了个新的侍卫,正是谢羡风。

  但当时的她,还无心注意这个眼生的侍卫,她被惯纵得任性妄为,只因自己心爱的玩偶被人弄坏,便动辄又哭又闹,弄得整个府内鸡犬不宁。

  她还是个垂髫幼儿的时候,曾有次同母亲上街游玩,见到民间有人在卖很有趣的小泥人儿,便满心欢喜地挑了一个最可爱的。那小人儿穿着大粉袄,红面大眼,摇晃起来还会有银铃的脆响,很是讨人喜欢。这个泥塑的小人,她一玩便是三年,陪了她从幼学到豆蔻,早已变成了她珍惜的泥朋友。

  可恰巧就在这一天,新来的丫鬟粗手笨脚,不小心将她的泥人碰在了地上,那泥头都被磕掉了半边,很是凄惨。

  慕溶月对那小泥人儿有着亲密的情结,又气又恼,连着哭了好久,罚那不懂事的丫鬟去扫了三遍恭桶也不解气。

  适逢沈子钰来家中做客,面对一桌的贵宾,她却还是大哭大闹,一点儿也不遮掩。沈子钰作为宾客,却只能夹在其间尴尬地笑。最后,就连沈惠心也开口责难她,说她被娇惯出了一身的臭脾气。还将她锁在后院中,不许她露面。

  那时,所有人都当她是幼稚,是矫情。可只有谢羡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边,认认真真地拾起那个裹满尘土的泥人儿。

  他那时还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便是那显赫尊贵的长公主之女。他只是默默地问:“姑娘,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没有怪她娇横,也没有责备她乱发脾气。他丝毫没有轻视她的心意,反而郑重其事地取来泥土,亲手捏制了一顶泥人的帽子,来哄她开心。

  “我为你的朋友做了一个笠帽,有些简陋,还望不要嫌弃。”

  那斗笠正好盖住了泥人残缺的半边脸,她的泪水也终于止住了。

  慕溶月抬起头,在他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她自己。她被他看见了,也只有他看见了她。

  也正是那一丝微弱的光,让慕溶月竟凭空生出一种错觉——她竟真的以为,她可以爬过那堵横隔在二人之间的高墙,到他的世界里去。

  ***

  另一边。

  白江的莫宅之内,水色阁中。

  谢羡风独自坐在池塘边的凉亭之内,清冷的月色映照在他的氅衣之上,为他手中的长剑也镀上了一层银光。

  谢羡风一语不发,安静地用鹿皮擦拭剑鞘,为剑刃涂抹剑油。直到身旁走过来一个摇晃的身影,李衡喝得酩酊大醉,对着池塘耍起了酒疯。

  “谢师兄,今日这马球打得可真尽兴,好久没有这么快活过了!”

  见谢羡风的身影岿然不动,他又兴致大发,走到谢羡风身旁反问:“倒是师兄你……怎么这样着急便把师嫂给送走了?我还没同她玩够呢!”

  谢羡风神色不变,将养护好的佩剑收回了腰间。

  “我不让她回去,难道任凭你继续胡闹?”

  李衡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嗤笑道:“师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你告诉我,”谢羡风收拢了佩剑,抬眸望向他,冷眸深不见底,“你今天找她打球做什么?”

  李衡有一瞬的沉默。

  “……我哪儿知道她那么菜。她自己笨手笨脚的,岂能怪我?”

  谢羡风直起身,在李衡的身侧驻足。他高大的身形登时挡住了月色,从轮廓间投下的阴影也随之盖住了李衡的头顶,李衡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幸而她今日无恙,若不然,你要登门向她赔礼道歉,此事才算了结。”

  “让我道歉——”李衡恼羞成怒,反口质问道,“凭什么?又不是我害她坐不稳的。”

  “再顶嘴一句,”谢羡风冷冷道,“便去领二十军棍。”

  “我……”李衡苦不堪言,心中却是越想越憋屈,“师兄,你特地喊我来,莫不是就为了这事来教训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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