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擎远远地看着他躺在那里挣扎,整个人突然腰不酸腿不疼了,神清气爽起来。
他挑眉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长廊里仍旧充斥着此起彼伏,不堪入耳的声音,他回到韩铎的隔间里,韩铎已经抱着那晴娘亲上了,百忙之中看了一眼韩擎,瞧着韩擎拿了大氅起身要走。
“老三,去哪儿啊?”
韩擎语气里带了几分愉悦:“回家。”
***
白幼荷住处,外室里正守夜的小杏,在睡梦中被开门声惊醒。
她连忙睁眼,一看竟是侯爷。
她连忙起来把外室的灯点了:“侯爷您回来了。”
韩擎虎着脸,咳了一声,有些僵硬地问:“夫人睡了没?”
小杏开口道:“回侯爷,方才奴婢要去熄灭烛火,夫人说不用,如今也不知睡没睡。”
韩擎点点头:“你先下去吧,这儿有我就不用守夜了。”
小杏犹犹豫豫地点点头,便准备走,走了两步,忽然一咬牙一闭眼,掉头回来,扑通一声给韩擎跪下了。
把韩擎看得一愣,便听那小丫鬟声音发颤地道:“侯爷,我们大小姐自幼娇生惯养,不会伺候人,也不会甜言蜜语,可小姐心慈,并非是那般不讲道理的女子!奴婢请侯爷善待小姐,不要再为难小姐了……”
说到最后,哭腔已经清晰可见,她今日是亲眼看见白幼荷从马车出来时候眼尾红红的。
她怎么能不心疼呢,那可是她们下人手生了冻疮,都会亲手给她们涂药的白幼荷啊。
韩擎神色有些复杂,冷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杏抹了抹泪,这才起身走了,开门时还怯怯地看了韩擎一眼。
韩擎坐在外厢之中,一时间竟不知到底要不要进去。
他想着,也许白幼荷已经睡了,他就进去看一眼就走。
这么想着,便往内房中走去,一重重锦帐遮着,他撩开最后一层,才发现白幼荷绣床边点了琉璃罩蜡烛小灯,昏黄的烛光照在室内,白幼荷披着一件大氅,里面穿着白色的里衣,手里拿着一卷书。
她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如绸缎般垂下来,不施粉黛,素白的脸越发温柔动人。
白幼荷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两人一对视,脸色都有些僵硬。
他低声轻了一下嗓子,刚要说话,便听白幼荷柔声道:“……是我不好。”
韩擎微微一怔,意外极了。
白幼荷把手里的书放下,抬头看着他道:“白日里侯爷帮我,我原是十分感激。可后来忙着白家的事,一时间倒将侯爷给忘记了,倒叫侯爷自已在马车里等了那么久。”
韩擎原本以为她能跟自已解释方雁迟的事,结果只是解释个她为什么“把自已忘了”。
她以为自已因为这样愚蠢的原因动怒?
他眼神越听越冷,最后只是淡淡看着她。
白幼荷咬了咬唇角,等着他说话,等了良久,忽然听到他凉凉的轻笑了一声。
他垂着修长的眸子,眼神有些暗淡,压着自已的脾气道:“我并非因着这些生气。”
白幼荷睫毛微微一颤,
“你回门,事情再多也是应该的。只是今日你因着方雁迟哭,我瞧着,替你不值。”
他算什么东西?
结果上了车,他一时气不过说了几句,白幼荷忽然像露了爪子尖儿的小猫一样,凶凶地怼了他一句。
他想起方才那小丫鬟跪在地上的样子,想必白幼荷对她们不错,她对谁都好,看谁都温柔,唯独对自已,总带着一股不情愿的劲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已,微微偏头,声音冷淡:“这事情与我无关,你自已衡量便是。”
白幼荷看着他,心中一时十分复杂。
…替她不值?
他在因为这个生气?
***
不管昨晚什么时候睡,第二天早上,韩擎都能准时醒过来。他睁开眼,感觉到胸口上贴着一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白幼荷纤细的手臂。
手臂放在自已胸口上,她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自已怀里,眼尾还是发红的。韩擎轻微的动了一下,她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往自已怀里钻了钻。
醒着时候恨不得离自已八百丈远,睡着了倒有了点依赖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会,试着慢慢将她的手拿开,指尖刚碰到她手背,白幼荷忽然颤了一下,眼里许是梦里蓄下的一颗泪这会儿落下来,小声哼了一句:“…不要走。”
韩擎心里顿时又软又酸涩,他昨晚也没干什么,她怎么梦里还哭?谁不要走?
方雁迟么?
他蹙眉,在晨光里低头看着白幼荷,听见她又小声呢喃了几句,微微低头凑近了又听。
“…侯爷。”
她轻声唤了一句。
***
这一天,韩擎破天荒地起晚了没有去校场,到了下午才过去检查新兵的训练。
西山校场,所有驻军的将领还是头一回瞧见他们侯爷迟到,神色还特别和蔼,看着简直有点毛骨悚然。
这小子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啊?平日里恨不得给所有人练趴下,如同一个虐待狂,新一批来的新兵都说他们侯爷适合去刑部大牢挂个职,碰上嘴严的囚犯就拉来咱们校场练三天,什么话都得招了!
结果今日不但没有为难人,还早早地让他们散了。众将领一看他今日这么好说话,赶紧乘胜追击,准备跟他要点好处,安排几个亲信进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