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臣爬起来跪到他面前：“殿下！……殿下！”
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韩擎的指缝流了下来，他死死捂着自已的眼睛，而鲜血仍旧不断从他眼中流出。
“快来人！快传太医！！”
韩擎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剧烈的疼痛，痛到他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他顶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倒下去，可疼痛仍旧侵蚀着他的眼睛。大雨打在他头顶，雨声生生催命一般，疼痛达到了一个顶峰，一瞬间，他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雨声，只有雨声，仍旧在脑子里劈天盖地的响起，恍惚间，他忽然在雨声中听到了清羽山大醮时敲响的六十四下钟声。
钟声轰鸣，师叔的声音忽然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既有所愿，必有所偿，你可愿意？”
“既有所愿，必有所偿，你可愿意？”
“既有所愿，必有所偿，你可愿意？”
生生催命，如魔咒一般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响起。
一瞬间，他忽然在这翻天覆地的剧痛之中明白了些什么，这就是他的代价，这就是他保住白幼荷的代价！
他忽然松开了手，双目充斥鲜血的可怖模样将老文臣吓得大叫一声，跌坐在一旁。韩擎却忽然露出了一点释然的笑意。
他的报应来了，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他既以命运偿还业债，白幼荷……就能活下去。
视线已经彻底消失，天地陷入一片恍若永恒般的黑暗之中。他听到大雨中的叫喊与脚步声，听到众人纷纷乱乱的叫他的名字。
韩擎慢慢闭上眼睛，安静地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中。
第118章 儿女双全
一线天光照进屋内，小丫鬟们轻轻的私语声将白幼荷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她好像睡了一百年那么长，周身都泛着一种酸涩的疼痛感。
她轻轻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右手被人抓着，这才发现床边有人在趴着睡觉。
她垂眸，看到一颗十分熟悉的脑袋。
是韩擎。
他睡得很沉，似乎没有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动。一旁的杏儿却发现白幼荷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呀”了一声。
“大小姐醒了！快去告诉太医……”
杏儿将一旁的小丫鬟推出去，自已走上前去，眼圈又红又肿，声音也带了哭腔：“小姐，你可算醒了……”
韩擎被吵得动了动，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侧过脸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白幼荷眼神微微一滞。韩擎垂眸看她：“我在呢。”
白幼荷眼眶一红，她想说话，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十分干涩，未等她说出话，一旁杏儿已经抢着道：“大小姐生了一对金童玉女呢，小少爷和小小姐都好好的，奴婢这就抱过来给大小姐看看。”
白幼荷眉头仍旧蹙着，待杏儿走了，屋内只剩两人，她才终于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怎么了？”
韩擎伸手摸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脸侧：“我很好。”
白幼荷忽然摇摇头：“不对……不对，你的眼睛怎么了？”
韩擎怔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没说出话来。
他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不同，既没有可怖的伤口，也没有彻底失去光泽。只有他自已知道，有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他回家已经三天多了，没人提起过这件事，连韩家老夫人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只有白幼荷，醒来的一瞬间，便道出他的不同寻常。
韩擎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只是伤了些，看东西有些不清楚，过一阵子就好了。”
白幼荷蹙着眉：“当真？”
韩擎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被两个乳母抱了进来，韩母听闻白幼荷醒了，也匆匆跟着赶过来，屋里丫鬟婆子奶妈，皆是一脸喜色。只有白幼荷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忧愁。
“恭喜夫人，夫人快看看小少爷，小小姐！”
孩子被抱到白幼荷面前，白幼荷被扶着直起身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孩子。
韩母看着这样的场景，顿时眼眶红了起来，拿着手帕抹泪道：“幼荷这一次，真是九死一生，你可知你昏过去了三天三夜？可将我们这些人全都吓死了……”
白幼荷轻轻拍着手里的女儿，发丝垂到脸上，神色温柔。
女儿的小手在襁褓中抬起来，伸手要去捞那一缕碎发，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白幼荷喉咙有些干涩地道：“……叫母亲担心了。”
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她跟着一群人骑着马走在河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她想要下马，可是怎样都下不去，她跟周围的人说话，谁也不理她，把她急得不行。
后来忽然有个骑着毛驴的老道土停在他们面前，将她的马牵了起来，带着她离开了那些人。
老道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最后将一条红绳系在了她手腕上。
梦里铜铃铛叮当作响。
韩母一哭，这些小丫鬟也跟着哭，一时间屋里的人哭成一团，引得两个娃娃也哇哇哭起来。
荔儿瞧着这混乱的场景，只好开口：“老夫人一哭，夫人看着心里也跟着难受，老夫人可莫要再哭了。”
韩母连忙擦了擦眼泪：“我不惹你了，你身子还弱，一会儿赶快吃些东西，继续歇着。你们都跟我出去，把我两个宝贝疙瘩也带出去，叫幼荷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