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他当年在书院里,同一届的学子里,策论总拿第一。要规劝个病人——
这位,着实是不按常理出牌。
崔明端无奈叹了声,萧鸣笙便利落认错,“是小女失言了……”
“郡主何错之有?”某人不咸不淡道一声。
“崔大人如此说,那想来……是没有错的……”
萧鸣笙亦是含了笑,谢了他,“大人公务繁忙,无需为此事操心了,治病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李太白还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呢,可见,诸事,还是要缓缓地来。”
“……”
前儿,他想了一宿,也不知该如何庆贺她生辰。他要念诗,她惊慌不已,推脱说不通诗词,眼下倒是通达。
“是,郡主饱读诗书,是臣愚钝了。”
“大人客……”
“等过几日休沐了,微臣再来同郡主讨教一二。”
“啊?”未婚夫的名头,是这么用的么?讨教什么?在他手底下,自己连一个回合也过不了。
萧鸣笙神色多有变化,尽数收在某人眼底。他言笑晏晏,“不好让郑御医久待,臣便先告退了。”
萧鸣笙按着扶手要起身,又教人搬了那坨硕大的玉石放手里,“郡主且好好养着,不必起身相送。”
玉石沉重,她病中力气微弱,举起颇是费力。
仿佛蚍蜉撼树。
也不知是她蹙起的蛾眉秀丽好看,还是此情此景动人心魄,崔明端心神一颤,终是再絮叨念了一声:“此物,重得很。郡主放榻上盘一盘也罢……”
然而,话未完,耳朵先是红了起来。他肤白,极易教人看出来。
“臣——告退。”
第045章 枣夹核桃
萧鸣笙看到了, 才觉着新奇。这位崔大人在脸红什么?
她不知端方君子只因“榻上”一词,便觉得唐突了佳人。这块玉,由他贴身带来,自然是带着他身上的余温。这会儿, 再沾染她的药气, 两股气息交融, 便如他坐这儿, 总能嗅得她身上隐隐的药香。
“大人……”
萧鸣笙喊住了人, 而他仍是背对着, “不知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小女久在西北,不太清楚宫中规矩……”
“郡主只说便是。”
“小女得圣上庇佑, 有郑御医前来请脉……不知郑御医得了皇命, 是否只能为我一人诊治?”
崔明端当即便听出了她的意思。前阵子, 替袁志看伤的大夫已经回禀过, 萧家请他诊一诊那位侍女的头疾。奈何他学艺不精。
“于理,多诊一人, 也是无妨。”
崔明端也知她忧心身边的人,“前几日和臣一起来的那位荀二郎,与这位郑御医是亲戚……臣已问过, 他或是不精于此道, 待臣另寻名医来。”
这下,萧鸣笙举着他那块暖玉起身。这位是陵安府的二把手, 手里也不知是要处理多少事。
“方才说, 今日灶上新做了一道菜, 名为蒲包肉, 是江南风味……大人如此为——阿草着想,且用这道小食相赠, 聊表心意,多谢大人费心。”
这回,崔明端没再拒绝,回身时,眼波潋滟,动摇人心。
如此,他又从另外一个袖口摸出个小纸包,还用帕子包得紧实。
嗯?
萧鸣笙不禁探头看了两眼。崔大人莫不是属猫的?怎么回回能从袖口里寻摸出好东西。
她这一瞧,崔明端的耳根更是燥热,将东西递了过去,预备就走。
偏她性子促狭,得了东西尚且要说一声,“莫不是凑了两块玉石?”
只是这重量也不大对,隐隐有些果香。
“咳……”身子康健的人,咳了咳,竭力控制心绪解释道,“铺子里制了一道点心,用了红枣核桃和枸杞,冬日吃来,能补气血。原该再用一味当归……”
为何没用?
他每回来梅花坞,皆能染上一身的药气,里头最浓重的,便是当归。御医已经在药方里用了,私下再用,怕过了量。
崔明端难得糊涂,说了好些不必说的话。萧鸣笙却是受用得很,笑眯眯听着,“枣与核桃,是极好的搭配,多谢大人费心了。”
“……郡主客气了。”崔明端此时总算是神思清明,为方才笨嘴拙舌的自己羞愤欲死。
若再描白说,这东西不过是在路边小店随手买的,而不是他特意吩咐自家铺子制的,每一步都让阿藤亲自盯着,岂不是越描越黑?
而外头,郑御医随阿草去了灶房,看今日煮出的药。
卢妈妈生怕是被人调换了,特意请他看了看药渣。
郑御医一一看过,都说没问题。
走的时候,带走了一篮子蒲包肉。
在马车上,郑御医连连请罪,不敢受郡主赏赐。他今日不用去御医院里点卯,也不着急入宫,“大人恕罪,前儿侯爷派人来请了数回……说是小公子入冬后也不大好……”
郑御医所说的侯爷,是忠勇侯家。与萧家一样,同是战功赫赫,只不过他家得上天垂怜,终有解甲归田时,又被封了侯。
正是如此,郑御医才知事情难做。崔家得罪不起,忠勇侯得罪不起,这位天子红人更是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