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郡主。”
崔明端随手将马儿栓好,入门头个要事,便是打量院子一切。
不过是两日未来,墙角似乎是翻了翻,也不知是预备做什么,裸露着土层,眼下是有些磕碜。
往日总是守在几丈远的人不见了,崔明端的不安得到了实证,不免是悬心。一如既往是坐在了院中的粗木凳子上。
今日,萧家的茶送得比往日快。还是那壶粗茶,里头掺了几朵菊花。
他不着急吃茶,先是问起了袁志的伤。
“嬷嬷处理的伤口,安慰我说是不碍事。我想着若是方便,便请个大夫来瞧一瞧。”
生病了自然是要看大夫的,哪有不方便的?
只是萧家腾不出人手去,也不放心来历不明的人来诊脉。
崔明端颔首,没说阿藤的事。
在阿藤来之前,萧鸣笙也只能干巴巴陪坐。
好在卢妈妈待他向来是热切的,瞧了他,又想起了锅里炖着的鸡汤。
“大人用一道汤吧。这也是袁志从山上刚猎回来的,就为了郡主能吃一口新鲜的……”
再说下去,反而是教客人难做了。
萧鸣笙也轻轻咳了一声,卢妈妈赶忙去寻一个厚实的披风来。
对着热气腾腾的鸡汤,萧鸣笙也只能是劝一声,“嬷嬷的一点心意,大人请用。”
方才道她家嬷嬷心是好的,只是不大会说话,谁知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这般想着,崔明端反而是抿了个笑。他看过了油嘴滑舌、蝇营狗苟的人,这样朴实稚气,反而觉出了几分可爱。
萧鸣笙不知不觉被冠上了稚气的称呼,还在热心劝他吃汤。
如卢妈妈所说,这鸡汤很是新鲜,处理的也干净。里头搁了当归、红枣和枸杞子这些补血补气的药材。
崔明端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来时匆忙,忘了吃一杯水润润嗓,或是到了夕食时辰,肚子饿了,这一碗汤,吃来竟是熨帖无比。
不知不觉,半碗下肚。
他这时才觉着脸热,好在萧鸣笙是真招呼人吃汤。也怕这位端方君子不自在,已经起身去了灶房。
不用他动手,卢妈妈又舀了一大海碗出了,还带了个大鸡腿。
山野的雉鸡干瘦,在剁的时候,阿草特意剁得大了些。好东西,都要给郡主吃。
如今,硕大、明晃晃的鸡腿,萧鸣笙瞧着有些头大——不过,她可以学孔融,让一让腿。
为了这鸡腿更入味些,她改了花刀,但要一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来啃鸡腿,多少是有些好笑的。
只可惜了,她的笑还没笑出来,这鸡腿,便从大海碗里挪到了她面前的瓷碗。
萧鸣笙颇是无奈,又轻声道:“这是……”
“嬷嬷的一点心意,郡主,请。”
……
于礼,二人尚未成婚,同桌而食,过分亲昵了。
若是外人,崔明端定然是会严词拒绝的——只是,是她……
萧家的味道,不知为何,总是教人牵挂着。
一碗雉鸡汤,城里未必没有。总不是因着用的,是与雉鸡同根生的山泉吧?
端方君子尚且是在给自己圆上礼节的疏漏,却不知不过是心动罢了。
他抬眸,便看到了垂眸吃汤的清丽佳人,口中更是泛着草木的回甘。
“郡主……身边不能无人护卫……若郡主首肯,臣向陛下请旨,另拨些人来此防卫。”
萧鸣笙握着调羹,想着这山林茂密,莫不是就他们一家四人在此?
“萧家事,不过是一家之事,陛下料理天下诸事……臣女或是不该为此小事惊扰圣驾……”
崔明端没应是,亦没辩驳,只道一声:“郡主心思,臣……知晓。”
萧鸣笙也琢磨不透天子对萧家的态度。要有一丝怜悯,前头发落了内侍省的公公,已然是用了半分。
眼下这半分,再这样草率用了,有些不妥。
“嗯,多谢大人费心了……”
“臣惶恐,不知是费心何事?”崔明端放了调羹,摩挲着帕子,再缓缓吐息,只为琢磨些事。
这几年,自己为读书,为着礼法,确是疏忽了萧家事。
在翰林院,年节时总能过问一两句。下放眉州,恐底下人不尽心,也另外贴补了一笔银子进去。自己安心当着甩手掌柜,却不知有人浑水摸鱼。
而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第041章 牛乳花生羹
崔明端并未多言, 只是陪着她将那碗汤羹吃完,如话家常说起院墙要栽种何物。
不谈正事,只为风物,萧鸣笙紧绷的心神也松了松, 由着那大鸡腿还斜靠在碗里。
“快入冬了, 不好种些什么, 只是先将地翻一翻, 再堆些肥, 春日种上, 便事半功倍了。”
堆的肥,有一半是崔家六郎的功劳。
宰杀山鸡野兔丢弃的内脏, 和鱼虾羊仔的腌臜物, 趁着天冷, 深埋在地里, 可是上好的花肥。
“可是有什么心仪的花木?”
崔明端将目光移了过去,是寻常翻出的园土, 不曾想底下已经有了花肥。
他问得认真,萧鸣笙也不再瞒着,遥遥望着远山那些尚未迸发的梅花, “此处是梅花坞, 除去梅花,想来旁的花木, 皆是可的……要是城里有人培育了茶花, 还请大人告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