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想,坐下后,袁志递来了一串烤好的。
“有劳了。”
“崔大人客气了。”袁志硬邦邦回了一句,转身又回去继续烤肉。
阿藤也有眼力见,就像是个狗皮膏药,在篝火旁跟袁志和阿草说话,给大人和贵人腾出一片清静地。
萧家能用来待客的,也就那套粗木桌。粗糙是粗糙了些,但放在天穹山野下,也别有一番趣味。
而这一回,萧鸣笙没回避——也是因为这位玉面郎君说了一句:“臣还未恭贺郡主生辰。”
她轻轻点头,确实是没贺过。她也想听听古代探花郎是用什么华丽词句来祝寿。
然而,她站着等了等,除却拂面的秋风,旁的什么都没有。
“……”
贺词呢?
某人似乎是极轻笑了,面上全是礼节,“郡主身子尚未痊愈,实在不宜久站,请坐着说话吧。”
“……大人也坐。”
摆在二人中间的,是各个调味的碟子。
袁志更能吃辣,他那份是多磨了些辣椒,卢妈妈年纪大了,放的是椒盐。
而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人,伸手便是袁志那份。
还在他右手边,是顺手了。
萧鸣笙含了笑:他指骨分明,肤质如玉,是能吃辣么?
别是等会儿咳个不停……那估计是会将账记她这儿。
如此,萧鸣笙便善心提醒道:“这份,偏辣些……”
“无碍。”
说罢,崔明端要小木勺舀了些,一点点给肉串撒上。
姿态闲适,仿佛不是在撸串。
萧鸣笙好整以暇,想看看现实版的何郎傅粉。
然而,崔明端动作熟练咬了一口肉,神色颇为舒展,不像是不能吃辣的模样。
萧鸣笙白白期待了,便也低头去吃自己的肉。她神色闷闷,咬下肉串时,都会笑笑咬一下签子。
对面的人,能察觉出她喜怒哀乐变幻。
她出身西北,自幼看的是大漠风光。吃的羊肉,也不知几何。今日生辰,特意吃这些,大抵也是在追思亲友。
生辰祝词,哪有科举难?
只是,唇动了动,预备好的话,却是没说出口。
“臣……回京不久,不知这羊……”
说了一半,又觉着与她论羊,似乎也不是妥当。
以辩经闻名的崔明端说了几回,总是顿了又顿。
萧鸣笙也觉着奇怪,抬眼去瞧,不瞧不要紧,一看二人的目光便汇聚在一处。
嗯?怎么有点子可怜?这眼眶是红的?
崔家仆不是吹嘘他家大人很得陛下宠爱么……莫不是今日在宫里面圣,遭了陛下责难吧?
到底是伴君如伴虎。
萧鸣笙很是同情,亦反省了一番。自己敲打福公公,会不会改他带来不便?或许,这才是这位颇受宠爱的天子伴读红着眼来祝她生辰的缘由。
时下秋风猎猎,还让个世家打工人过来一趟,必是陛下训斥得狠了。
“昨日……大人的叮嘱,我是记着的……只是……”
她亦说得艰难。二人尚未成婚——即便是成婚了,也不是完全的利益共同体,她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但萧家还是缺东少西的,若不趁着生辰时杀鸡儆猴,这冬天还长着呢。
便是要自力更生,那也得等春暖花开。况且,这是她份例内的东西,只是拿回来而已。
也算不得什么心计手段,总得先活下去。
她在心中能将厉害厘清,但无法宣之于口,也不想编造违心的话。
崔明端倒能察觉她心思,只是怕她耐不住性子,只将其中关窍说给她听。
“福公公……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兵卒,郡主拿他立威,是对的。他仰仗的,是内侍省的权力。明日他们便会备着厚礼来请罪。郡主出了气,将东西收下便是。”
“呀……”萧鸣笙不想他说的竟是这些。紧绷的心是松了松,打趣一句,“回头,大人——嗯,我说的是御史台的大人,不会参我一本吧?”
“内侍监服侍天子,做事极有分寸,逾越礼节的东西,他们不敢送来。”
萧鸣笙受教点点头,也得默默加上一句:不敢送逾制的东西来,却能将她赏赐给昧下了。这桩事,远远还没完。
说完了事,阿藤又适时递了一把羊肉串来,“这是加了椒盐,特意给郡主的。”
崔明端先于她将东西接了放在盘子上,而后更是用帕子包了递给她。
这几串的签子不知为何,似是油乎乎的。
阿藤更是适时请罪,“是小人该死,方才跟着抓了一把……”
“无事……”
萧鸣笙接过帕子,被其绵软的触感震惊,不免是多捏了几番。
“咳咳……”
对面人也不知是怎么了,咳了几声。
萧鸣笙握着竹签,脱口问道:“要用茶压压么?我便说了,那份酱是极辣的……”
话音熟稔亲昵,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崔明端轻轻摇头,忽而福至心灵。前些年一直觉着娶亲不急,或是一生能求个举案齐眉便是大善,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