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原也这么想,可是大人的侍从说,卤味过了夜才更入味。”
“……”
好吧,这位八面玲珑的心腹浑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上回开口要那一碟子拔丝红薯,自己也在,同样无济于事。
作为厨子最后的责任心,萧鸣笙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光是把鹅拿回去,怕是会干巴……”
“也装了一些卤汤,说是切好,再少量浇在上头,更显风味呢,大人家的人懂得可真多……”
“呵呵……”那可不是么?萧家就没一个能装着汤汁带走的东西,怕是阿藤也自己带了,就如同上回的温婉。
醉翁之意不在羊啊!
*
萧家宰羊的消息,也不知如何就传到了内城了。
崔家的人听说了,先是报到了三房那儿,那嬷嬷听后是皱紧了眉头,啐了报信人一口,“哪里来的混账,夫人还在小憩,还不速速退下去?”
崔明端自然也听说了,阿藤自然是有些为难。为着这两头小羊仔,大人更是亲自去看了看,说是要挑两只圆润的,但是也特别注意了,面相上是要好看些的。
只是,这转头就教人宰了——
这,多少是有些难言。
“怎么?”
崔明端合上了那公文,反而是问了一句,“余下的呢?”
“余下,似乎是让那户姓包的人家拿了回去。”
“……余下的公文呢?”
崔明端无奈,拧起的眉结也没松开。大家总是揪着梅花坞不放,盯着的眼睛也实在是多了些。
阿藤悻悻去拿公文,却听身后传来了往日威严之话,“羊,与猪,有何异之?”
“是,是小人愚钝了。这羊羔长大了,自然是要吃的,枉费小人跟着读什么书,连李太白那句‘烹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1]都学不透,实在是汗颜。”
看不透的,何尝只是阿藤一人?
陵安府公务繁重,就算是废寝忘食,近日也不一定能办完。办完了,而已总有新的,无一刻是清闲的。
也只有入了陵安府,方知为何历代宰相皆从陵安府府尹提拔?
能管京城,便能学着帮天子管一管百官和天下诸事。
趁着蘸墨的功夫,再看公文上的时日,分神想了想自己的私事。
昨日虽是一时脑热,幸好是去了一趟。
这般想着,又恼了一瞬:去是去了,然而话却没说出。
生辰之贺,到底也不是阿藤送两只羊能表的。
*
送往萧家的贺礼,除了阿藤这一份,宫里也送了一份。
只是阿藤去得早,这会儿不巧,去送赏的宫人正好是瞧见了宰羊那一幕。
能替宫里跑腿送赏的,多少是有些脸面的公公,哪里见过这腌臜的场面?
阿草更是如临大敌。前年,就是这个人提走了家里的母鸡。今日要是敢动郡主的羊,她定要上去揍他两拳!管他什么福公公,这不是抢人东西吗?
“管事的嬷嬷呢?怎么一家子乱糟糟的,连个人也没有?”
卢妈妈在灶房里,一听这尖锐的声调,立马是将手中的抹布给放了。“郡主您坐着,奴婢去接赏赐……坐着就是……”
萧鸣笙也察觉出不对劲,接个赏赐,这样慌里慌张做什么?
第036章 烤全羊
外头那般盛气凌人的话, 不能连个送赏的人也要来踩他们一脚吧?自己这个郡主还真是面泥做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鸣笙握着棍子,盯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苗,耳旁回响着某人威严的话语——
这桩案子, 如今是臣在查, 或许不日将达天听……
*
而卢妈妈去了外头, 诚惶诚恐行了礼。
那人却是侧身, 捏着鼻子道:“嬷嬷快请起吧, 咱家怎么敢受您老人家的礼?”
卢妈妈只是一味赔着笑。
福公公照旧将卢妈妈放一旁冷落着, 才慢慢悠悠说道:“今儿是荣安郡主生辰,咱家照着内侍省的规矩送来赏赐……”
“奴婢代主子谢陛下赏。”
按往常的规矩, 卢妈妈磕头谢恩, 便该去接那赏赐的单子。
今日, 那福公公只是冷眼, 侧身盯着院子外面,“郡主的身子一直不好, 你们伺候的人,也不尽心。这乱糟糟的,折腾什么呢?”
卢妈妈讪讪笑着, 才刚刚张口, 又叫人把话压了回去,“依咱家看, 就该回禀陛下, 换一拨尽心的人来伺候。”
“公公……”
卢妈妈急得脸都红了, 但她的声音却被另一道清雅女声盖住。
“嬷嬷, 这是哪位公公,怎么没请人坐一坐, 吃杯茶?”
萧鸣笙立在廊下,也不知是站着听了多久,迎风伫立,苍绿襦裙缓缓而动,如山林间的马尾松一样清爽。
跟着来送赏的小太监个个低下来,唯独领头这位福公公还是一脸的假笑,“奴才身份卑贱,怎敢坐着吃茶?”
“我身子不大好,不知公公是在何处当差的?”
萧鸣笙与廊柱并排站着,显得愈发娇弱不堪。
那福公公自是没将人放眼中,一字不差报出家门来,“承蒙贵人问,奴才在内侍省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