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他的话,自然是没萧鸣笙的箭快,又是凌空一箭,急速飞奔而去,按理,是该射中了。
萧鸣笙放下弓箭,耳畔的热风从未停歇过,夕阳落在眼里,她抬袖一遮,便听得“叮”地一声。
可惜了,还是没射中。
但这一回,她的箭,被个东西硬生生拦截,再断成两半。
而胭脂桃,也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再度滚落在地。
小王子,动了。
他是靶子,但不是傻子,能看清这疯女人是根本不是下场来比箭的,而是想射杀自己。
疯子,疯子……人人都说他疯,可世间疯的人,多着呢。
这疯女人还人畜无害笑着:“呦,贵使觐见,私藏利器,打落了我的箭,害我不能射中那桃子。而且,小王子,你动什么?天是要下雨了,可暴风雨不是还没来吗?这么快就想跑?要不这一箭不算,算我让你的,再来一箭如何?这一回,你可不要动哦——”
说罢,萧鸣笙当真再抽了一箭,她的箭筒,是满的。
这一回,瞄准的,是他的喉管。
“疯子……”
小王子眼尖注意到这一点,才骂完,也要学她再抽一箭,无需弓就能便朝着她那边甩去。
可惜,他的弓箭早被撤走。
暗器发射之时,王聪也喊了“护驾”,御林军蜂拥而至,将戎狄使臣和小王子团团围住。
崔明端也阔步上前来,将她护在身后。
他手中那盘桃子已由宫人接了过去,此刻手中空无一物。若是有,他也难以保证是否会冲动误事。
而天子的声音仍在大殿里,雄浑豪迈。
“贵使远道而来,朕以国宴款待,御酒九盏,才吃两盏,贵使咄咄逼人,朕无意计较,可你们蓄意伤人不说,又屡次违反约定。这八百里地,想来也不会奉上,且让天下人评判,今日事,该如何结?”
西北方的天,阴沉如墨,似乎下一刻便起倾盆大雨。
萧鸣笙还没脱下指套,抬手戳了戳某人过分僵直的后背,“道长的家书——”
礼。
师必有名。
“我是不是立了个大功?”
崔明端的后背,被这样轻飘飘戳着,却像是大厦将颓。
他生怕浸湿的里衣被发觉,自发朝前挪了一步,“是……”
西北的奇兵养了,打仗的银子有了,如今,她连出兵的名头也为天子谋到了。他便知,她自是当朝的花木兰,柔韧无比,英勇无双。
使臣被扣押在了驿馆,而宫宴还在继续,第六盏酒起,假鼋鱼也随之上了桌。
这是一道与假蛤蜊大同小异的面食,用猪肉腌制后,再用高汤佐味,先炸后蒸,在碗里倒扣成圆形,吃起来有鱼肉的口感。
酒正酣,用一道炸物化开,还能再饮数盏。
“荣安不单箭术精妙,更是智计无双,这一回大挫戎狄,你想要什么赏?朕都允。”
案几上,还有一道蜜浮酥柰花。她瞧得仔细,起身谢恩,“臣女病了多年,箭术早已生疏,今日若非有殿下的良弓相佐,和陛下的信重,只怕是要贻笑大方了,不敢要什么赏赐,只盼这一回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替陛下挣回边境八百里地。”
三皇子忙道不敢,全是父皇庇佑与郡主的功劳。
天子更是畅快,“荣安居首功,在座诸位,都赏。”
绪安在席间走动,他爱吃那道蜜浮酥柰花,只是每人份量不多,他吃完了,便朝崔兄爹爹那儿看去。
崔三爷朝他比划了一番,小团子歪着头,看了半晌,而后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看懂了。他便又朝崔明端那儿走去。
崔明端能不知他的心思么?今日本就暑气重,再吃过多油炸的东西,最易发热。
他火速将自己那份也吃了,等待绪安的,便是一个空盘子。
“哼……”
小团子气鼓鼓瞪他,再光明正大走到右侧那一列去。
“郡主……”
这一举动,自然引发了皇帝的注意。
“这是怎么了?”
小团子是人精,讨巧道:“我素来顽皮,爹爹总让我带着伤药。不知道郡主是不是伤着了,才要问一问。”
不想误打误撞,萧鸣笙当真是被弓弦划伤。
“崔爱卿,荣安伤了手,你怎么也不提醒朕?速传御医进殿。”
崔明端起身请罪,萧鸣笙自然也得跟着,“是我不小心伤了手,已经涂了药膏,只是个小伤口,再过一刻钟,都找不出痕迹了,还不及方才御林军那位大人面上的伤口深。”
闻言,还在廊下当值的郎洪杰被召入殿,脸上还留着淡淡的血痕。
天热,出了汗又刺着伤口,还红肿着,当真可怖。
“我眼拙,还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失礼了。”
郎洪杰也是个实心眼的,老老实实给天子磕头,“末将郎洪杰……”
“这名也好,擢升为明威将军,有你护卫京师,朕甚是安心。”
一下子高迁至从四品的武将官职,郎洪杰都险些忘了谢恩。
看着郎洪杰傻乎乎由着御医看伤敷药,对面的崔明端也数次朝她看来,饮酒时更是轻咳一声。小团子还揶揄道:“崔兄,你若求一求我,本公子便走过去提醒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