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她,他眼眶总是红红的,像极了山上的兔子。
阿草也没避忌,直视于他,左右歪着头,盯着看了又看,越看越像——可是,小郎君,去世了啊……
萧鸣笙也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且不论萧景玄是真是假,她自个儿就是个假的。不过是一缕神魂占了原身的躯体。
要是萧景玄也是类似的情况,或是神魂出窍,附身在另外一具躯体上,岂不是成了最冤的人?
明明他是萧家后人,却无一人信他,就连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姐姐,也不信他。
萧鸣笙不敢细想,只能对他笑了笑。
少年郎的天,一下子便晴朗了,当即喊了声:“姐姐……”
“你……跟着道长住么?”
“嗯,崔大人忙,我夜里还跟着叔父。”
萧鸣笙再度勉强一笑。若他真是萧景玄,只怕真要伤心死了。
二人干巴巴说了两句,好在崔三爷向来是体贴的,又戏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儿郎们都是爱躲懒的,像六郎这样自幼不用我操心读书的好孩子,实在是屈指可数。六郎那宅子大,你就跟着我多住些日子,等我回吉安,这事求都求不来呢……”
“是……”
萧景玄多少也学乖了,面上应得顺口,心里却是巴不得他早点回吉安府去。
和今日晨起一样,萧景玄也说了宫宴那日,可由他出战对阵戎狄力士。
萧鸣笙的惊讶是不掩饰的,直把崔三爷逗坏了,一把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再指着荷花池与后山靶子,“当你和侯府小公子一样,还是个奶娃娃的年纪,鸣笙已能巡视边境,区区戎狄小儿,无需你出手,否则她这阵子的箭不是白练了么?”
“可是……”
“难道你还不相信你姐姐?”
“我当然信!”
“那就成了。走,陪叔父去摘几片荷叶来做叫花鸡吃。”
萧景玄也实在是好哄,不过是一声“姐姐”,便屁颠屁颠跟去了,还数次回头,“姐姐,那我跟叔父去摘荷叶了,你在家等着就好。”
“好……”
萧鸣笙的声音几不可闻,崔明端为安她心,便说起了潦草。“今日本是要带它来,谁知正是爱玩时候,阿藤费了一碗小鱼干都没骗到。等过两日,你来寒舍一趟?”
“好……”
萧鸣笙一视同仁回了个苦笑——崔大人,此时此刻的我,就像个听了半年网课就要上阵杀敌的人。她上一次遇到的敌人,还是在某吃鸡游戏里呢!
这可真超纲了超纲了……
道长版的荷叶鸡吃过了,大暑日也来了。
萧鸣笙盛装出门,梅花坞的村民晒着伏姜,隐隐有姜的香气。
包子也从田间小道冒头,给她打气,“姑娘,你一定可以将坏人打跑的……”
“嗯,一定。”
萧鸣笙握着缰绳,一路进城去,沿途聚集了不少百姓。
荣安郡主的名头,虽然只是在施行孝道时用得多,但人总是爱凑热闹的,都想看看说书先生口中那位能一箭退敌的女子长什么样。
崔明端亲自领了御林军开道,又有陵安府的衙役维持,百姓们只能看到那身骑装,比烈日还夺目。
“亲娘嘞,你们看郡主身上,闪着光呢……”
“呀,像是银子。”
“是掺了银线绣的……像是苍鹰与骏马。”
有位眼尖的,眯缝了半晌,终于是看清了。
萧鸣笙不知今日的衣裳样式,后来会成为京中流行的款式。
集英殿张灯结彩,铺设锦绣帷帐,上头飘荡着九龙旗,凤凰也穿行其中。
座次也是礼部的人早早安排好了,四品以上大臣随天子居正殿,四品以下官员居侧殿,走廊也摆着不少案几,场面十分恢弘。
如崔三爷所说,有崔大人陪同,她顺利抵达自己的座位。
郡主乃亲王女才有的荣耀,再一个,瑞王被查办,她竟坐到右首第一桌。左侧,是皇子的座次。
“郡主,请。”
桌上也摆好了只能看不能吃的点心,有环饼、油饼和枣塔,名曰看盘。
这些,都是崔大人给讲过的。
坐下之时,萧鸣笙抬眸看了一眼,殿宇气派恢弘,然而儿郎的腰,是弯着的。
“多谢崔大人……”
没等她坐安稳,一个半大的孩子已朝他们走来,先给他们二人行了礼,“祐见过荣安郡主,拜见老师。”
萧鸣笙赶忙站起,崔明端也介绍道:“这位,是三殿下。”
“殿下实在是客气了,臣女给殿下请安。”
“老师你评评理,是谁客气了?我怎担得郡主朝我行礼问安呢?”元祐如传言中那样,是个温和随性的皇子,“从前郡主一直在养病,不常来宫里。往后多走动走动,便不会生分了。”
崔明端示意她坐,再将三皇子领走了,“小公子今日进宫了么?”
“进来了,听说郡主要下场,都争破了头想来。”
崔明端示意他勿要多言,压了声道:“由谁对战,陛下自有圣断,稍后也请殿下慎言。”
“是学生失言了。”
元祐瞥了眼戎狄使臣居于末的位置,又压了声说道,“膳房的人已经来补了一次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