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郎君若是知晓他们二人的话,指不定要停下来骂人。他是被赶出家门,奉命给郡主的侍女看病的。荣安郡主的病,家里再骄纵,也不敢越过天子派的御医去诊,真是两个大蠢蛋!
等到了萧家茶楼,老大夫的骨头险些给颠散了,下车时被扶着,对着自家小主子更是讪讪笑着,“小郎君若有要事,自去办……老朽……”
“废什么话?还不快进去诊脉。”
郑公子脾气急,就差踢他一脚了,一抬头,便看到神色百年不变的崔明端,也不由拉了脸。他最烦这些道貌岸然的君子们,爹爹是这样,京城里的官都这样。
荣安郡主手艺是好,就是这门亲,不太好。
不太好的夫婿人选,已亲自下了台阶来迎,“里面请。”
“我……”郑小郎君本想说,他就不是来喝茶的,只等人诊完,立刻回城去。
但是,郡主家的茶,他凭啥不喝?又不是崔大人的。
“走。”
“请。”
不管来人面色如何,崔明端自始至终都彬彬有礼,请人进去坐等。
而萧鸣笙也到了后厨里,将木槿花清洗干净。阿草喜欢的炸木槿,总要做出来。
一篮子装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将花托去了,再掰开看看里头是否爬了蚂蚁进去。
事情琐碎,工作量极大。本在前头宴客的崔明端不知几时过来了,不用她吩咐,将手洗干净,再取了另外一个木盆过来。
学着她的动作,将整个花托都去了。
木盆里的清水加了少许盐巴,放进去浸泡片刻,再捞出洗净,沥干水分。
“郑公子呢?”
“在——”
不等崔明端答,一直在门口出晃悠的人先是提高了声调,故作自然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来梅花坞,不用人招待,这是在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原也只是一句客套话,谁知,崔明端当真是拿了另外一个木盆给他,示意他先将手洗干净,“既是自家人,劳烦公子将花梗去了,放在盆里。”
“……行。”
郑公子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他坐着坐着才想起绪家铺子的卤鹅来,这生意可比香肠好赚得多,也难以仿制。
要是郡主也能说个食方——郑家又不缺这点分红的银子,他将食方拿去铺子里,一年赚个十万八千两的,看爹爹还念叨他不。
也不知绪宁过来时,是不是也被崔大人使唤打杂。
他就说郡主这门亲事不怎样吧!
伴随着他的腹诽,护卫们也将灶膛的火升了起来。
萧鸣笙取出适量面粉加水,打入一颗鸡蛋搅匀,加少量胡椒粉搅匀。
锅里下油,由着火将油慢慢烧热,她将张开的花朵均匀裹上面糊蛋液,放入油里慢炸。
每下一朵花,郑公子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都要跳一下。
郡主好好一人儿,从前不都是骑马射箭的吗,怎么突然对做饭起了兴致?
而崔大人在一旁看着,似乎是惯了的样子。
可恶,他就说这门亲事便宜了崔大人吧!
等到木槿花金黄捞出,第一盘,自然是由崔大人送到了他面前。
他先是客气一番,再挑了一个入口,可惜吃得急,没等尝出味,人已经被烫得只吐舌头。
崔明端反而挑眉轻笑,不紧不慢道:“油炸之物,有些烫,请公子慢用。”
“嘶……”
郑公子骂娘的心都有了,这该死的崔家六郎,莫不是他肚子里蛔虫,能听到他在挑刺,故意搞自己呢?
转眼一看,萧鸣笙已再取了数个鸡蛋,将蛋液打散,加入少许葱花和胡椒粉、盐,搅匀下锅,翻炒成型也出锅了。
崔明端再请他吃,郑公子便客气了,说是等郡主一道。
最后一道,便是木槿豆腐汤。
在炒锅里放少许油,切好的豆腐块稍微煎一下,加入山泉,水开后倒入木槿花。搅拌滚开后,配料仍是老三样。
木槿三吃做好了,老大夫也下楼了,一头的虚汗。
萧鸣笙没急着问,只是请他先吃一碗汤,已经放了会儿,能入口了。
主家不急,老大夫心有愧疚,谢过后尝了半口,“木槿滑溜脆嫩,又与豆腐配伍,鲜美异常。老朽也不知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吃着郡主亲手所作汤羹。”
他家小主子也难得没露出暴躁之色,就在一旁安静吃着炸木槿,一口一个,可见香脆。
“阿草姑娘受过刺激,气血急行,老朽已为她施过针,再配几帖药来吃,或是——福祸相依。”
“您老人家就不会说大白话么?神叨叨的,又不是江湖算命的。”吃完了一盘炸木槿的郑公子都替病人家属着急。
“是是是,公子教诲的是……老朽医术不精,不过阿草姑娘吉人天相,又有郡主恩泽庇佑,这一回再熬过去,或是能恢复神智,否则……”
萧鸣笙握着调羹的手紧了又紧,只恨自己不能拉开三石弓,否则就该将那些戎狄人一箭钉在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