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热烈的红,果真是能将宫殿照亮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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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暖,萧鸣笙同阿草在院中,处理这一小筐御赐的马兰头。
想想,这日子也是有趣得紧,连马兰头都是御赐之物。
崔大人特意说起过,宫里做的是馄饨,她约莫也能再做一道馄饨,只是——
若如此,天子直接赐一盘子馄饨给她不就好了么?
实在搞不明白上位者的心思,她便当自己是个糊涂蛋,将军之女,合该一窍不通。
预备拿一部分来包馄饨,一部分用来炒香干。
洗干净后,放在沸水里焯烫几下,捞出过冷水,挤出多余的水分,切碎备用。
猪肉剁成肉糜,加一勺料酒,少许姜末、葱花,一汤清油调匀。用筷子搅拌到相互粘连。
最后,则是将马兰头与肉糜拌在一起,几滴麻油,一小勺盐,一小勺糖,再搅拌均匀。
包馄饨的手艺,崔明端也是现学的。
在馄饨皮中间放上馅料,尖角对折并粘紧,将两边的角顺着手指向里折,并将两个角完全重叠牢固,像极了猫耳朵,皮薄馅大,妙趣横生。
潦草还端坐在一旁,耳朵一动一动看着,阴阳双色的面颊,总是透出不同寻常的神色。
崔明端净手,它也喵一声要跟着。
宫里包的是元宝形,她包个猫耳朵形,由着崔明端带了一盘回宫复命。
御厨们要图好意头,她心里装着的,也只是常常相伴的狸奴。
崔明端亲自提着食盒,满腹心事,她大智若愚,自己也不该操心些什么。
馄饨煮来也简单,煮沸捞出,葱花加盐调成汤底,便是一道早春盛宴。不过今日崔大人没空吃饭,临走前,对着墙角的照殿红是看了又看。
“大人簪花么?”
今朝风气,男子簪花更盛于女子。
“臣,恭敬不如从命。”
腰深深弯了下去,露出玉冠与黑发,这照殿红配崔家六郎,不负彼此韶华。
萧鸣笙让阿草去取剪子,挑了两朵最圆润饱满的,“此刻,我若说小女不过是戏言……”
“臣也厚颜收着。”
上回,小公子眼泪一挤,就骗走了小阳春开的第一朵照殿红。
等过几日,自己再来,还不知这花要舍给旁人多少?
即便是他有惜花之心,也难敌儿郎的醋意。
崔明端身长八尺,俯身才能教人顺利簪在发冠上。“我院子里的木兰,这两日也要开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馨香,自她衣袖散发而来。
他默念着君子德行,又念起了她的病,“虽是开了春,但没到四月,时气容易反复,山风总要凉几分。跑马,也容易着了风寒。”
“有几日没见到荀大人,莫不是荀大人的口舌都落到了崔大人身上?”
“郡主这便是嫌弃臣多言了……”
崔家六郎轻叹,萧鸣笙扶好最后一朵照殿红,低低笑道:“是小女不知好歹,辜负了大人的关切之意。花已簪好……不过我头回给人簪花,手艺生疏——”
手艺生疏,那也簪上了。岂有取下之理?
崔明端眉眼便露出几分笑意,这照殿红追随着他出了梅花坞,进了陵安府。
今日,天子恩赏了崔明端半日休沐。萧鸣笙的茶楼也来了第一位客人。
严格来说,只是阿草在路边捡到的客人。
元宵过后,百姓开始下地劳作,出门探亲访友的人也比比皆是。否则,错过了这阵,天要落雨,路上也难走得很。
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就这么停着了,过来买热茶吃。
阿草歪着脑袋想了想,“茶?”
郡主是要卖吃食的,卖茶么?家里有茶,有热水就有茶。
她想通了,便憨笑道:“有。”
阿草的异样,让那名嬷嬷莫名担心,再抬头去看这座茶楼,同主子回禀。“官道边突然起的茶楼,前两年也没有。揽客的丫头,也有些怪。”
那夫人脸色苍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买壶茶,不进去坐就是了。”
随行护卫也迅速查探了一番,“楼里没多少人,应该不是什么黑店。”
袁志正在后院的角落里,帮着把坚硬的南姜捣碎,听到阿草哒哒跑来的脚步声,不免回头去看。
“大哥,有人要买茶……”
萧鸣笙也从灶房里探头出来——茶叶,算是萧家比较敏感的东西了。
也亏得是当初被克扣剩下的粗茶,萧家的贪腐巨案才能浮出水面。
眼下,吉安府的案子正在白热化阶段,突然有人上门来买茶。
“可看清是什么人?”
阿草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多人,一辆马车,然后有跟着好多东西……”
“从东边码头来的吗?”
“嗯。”
萧鸣笙了然,可能只是来京探亲的。梅花坞离内城不远不近,贵人们想吃壶热茶——船上应该是有的。
秉着以己度人的原则,她略略思索一番。该不会是哪个晕船的可怜人吧?
她手里边正好有一味治晕船晕车的“灵药”。
新鲜的青橄榄。
内侍省今天才送来的。这时代,不止新鲜的野菜马兰头是御赐的,橄榄更是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