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鱼腹的位置,刺也被剔了。
“大人从前也伺候天子用饭么?”
这话换做旁人问,就算是荀二郎,崔明端必得训诫一声,可换了她,他如实道:“天子厚赐,臣吃得多。”
所以会剔鱼骨。
礼尚往来,萧鸣笙也替他夹了假蛤蜊。
送鱼来的福公公,特意说这鳜鱼是新鲜的,用来做蛤蜊正正好。
可不是正好么?要不是她正好也会这道菜。
鳜鱼沿着鱼骨将鱼肉片下,去除鱼皮和鱼刺。将片下的鱼肉切成薄片,模仿蛤蜊的形状,加入少许盐、料酒、胡椒粉和葱姜水,抓匀腌制一刻钟,使鱼肉入味并去腥。
腌好后,轻轻拍上一层薄薄的面粉,增加鱼肉的嫩滑度和口感。
假蛤蜊外形要像,口味也是关键,还要虾汤。内侍省也让人省心,虾子也有。将虾头和虾壳洗净,放入锅中熬制成虾汤,加葱段、姜片去腥增香,待汤色变白且浓郁后过滤掉虾头和虾壳。
将腌制好的鱼肉片逐一放入沸水中汆烫,用笊篱轻轻拨动鱼肉片,防止粘连。待鱼肉片变色且微微卷曲时迅速捞出,沥干水分。
最后一步,将汆烫好的鱼肉片摆入盘中,浇上热腾腾的虾汤,撒上少许的葱花、香菜为点缀,俨然像极了蛤蜊肉。[1]
不过,阿草说了一句,“原来是用鱼肉来做蛤蜊肉……”
后面的话,让卢妈妈咳嗽着打断了。
眼下,崔大人瞧了半晌,萧鸣笙才想起:“忘了大人不吃香菜……”
“臣并不挑嘴。”
在家,也吃过这道菜。他自幼在京城长大,对海货也不怎么上心。只是时人不常吃到,所以鳜鱼蛤蜊风靡一时,不单是宫廷世家,连家境富裕的百姓也要学这道菜,过过吃蛤蜊的嘴瘾。
他夹了一片入口,嫩滑爽口,口感似比蛤蜊更好,虾汤的味道也融合得巧妙。“甚是美味……”
“大人爱吃,便多吃几个。”
剩下的虾子,还制成了椒盐大虾,金黄酥脆,好吃到让人吮手指。
阿藤随了崔大人,真把梅花坞当成了自家,跟着袁志碰杯后,再夹了个虾子,“这虾可真香,也不知小人是烧了几世的高香,才能吃着郡主做的饭菜。”
“那可不是么?还用鸡蛋液炸的呢……”
阿草也赶忙夹了一个,本想给小草也夹一个,扭头才发现小草好像没跟过来。
而在上首位置坐着的耿姑娘,一听这些菜都是荣安郡主做的,更是惊讶。
即便她在吉安,也听过荣安郡主很得陛下圣心,怎么要亲手操持年夜饭呢?
家中仆妇……也不多。
她在家偶尔也会下厨,不过都是由下人将琐事都操持好,过去调个味罢了。
*
年夜饭,阿藤也在崔家吃过的,虽然克制,但也吃撑了。
灶房的崔明端,自然也吃撑了。只是,他有橘子水。
不是上回用新鲜橘子烤出的果汁,是十月贡来的南丰蜜桔。
她用盐腌制后,泡在玻璃罐里。眼下取一个,加蜂蜜,再用温水化开,酸酸甜甜,既能助消化,又能治治某人隐隐的咳嗽声。
也不知是哪道菜不对,崔明端吃后,总时不时咳一声。
萧鸣笙也细细看过了,好像是五辛盘的缘故。五辛盘是由大蒜、山葱、韭菜、芸薹、胡荽五种辛味蔬菜组成,寓意祛病健体。崔大人是清雅之人,只夹了一筷子芸薹。
“大人从前吃过芸薹么?”该不会是芸薹过敏吧?
这过敏源,也太小众了。
崔明端约莫晓得是在家宴吃了几杯酒,又快马疾驰而来,吃的凉风。这会儿发散出来,不要紧。
“不是芸薹缘故,无事……咳……”
“我就说吧……”萧鸣笙大抵也晓得了,就是他不戴帽子受凉了。她起身去找橘子,又把手炉给了他。
“我瞧卢妈妈过年缝了个新帽子,等会儿大人回去带着走吧……”
潦草吃了几个水煮的虾子,本是窝在他身上睡得正香,一咳一抖,便将它吵醒了。
“喵?”这是在做什么?
崔明端含笑挠着它下巴,使得萧鸣笙警铃大作,“那大人总不能揣着小草回去吧?孩子还小,受凉了可怎么好?”
“咳咳……”什么孩子?好好一狸奴,这样类比,崔明端咳得越发严重。
后背便被轻轻拍了拍,头顶还有说教的声,若不是带着几分的揶揄的笑——
“我便说了吧,戴帽子,自然是比玳瑁猫实在。”
“……”
便是说他觊觎潦草,不是个实在人么?
崔明端冤得很。可她的手掌轻一下重一下拍着,又教他甘之如饴。
“我瞧外头天色不早了,也不知城门是几时关的……”
——崔大人,你该走了。
崔明端好不容易才品出来的甜,尽化成了橘子残留的酸气。
“叨扰久了……咳……臣是该告辞了……咳……”
唔。他咳得可怜,面颊顺带着耳根,都红通通的,不免让萧鸣笙反省自己是不是坏人。可今日过年,他总不能不回去守岁。
崔明端不断摩挲着潦草的脑袋,也学着它厚颜一回,“潦草是郡主爱宠,臣不敢有觊觎之心,只是……能否斗胆同郡主讨个腌橘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