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时,绪安已经睡着。
就由崔明端抱着回去。
原是崔三爷要抱的,崔明端比阿藤更快动作。
比起前几回搬木头的手法,是熟稔精道了不少。
崔三爷唯一担心的,便是萧鸣笙了。
走前,指着呜呜的北风,叮嘱道:“虽说一候鸡乳,京城的天,还是冷得很。孵蛋的事,不必操之过急。且看征鸟厉疾,你们这小身板,也少出门走动,万一遇到个猛禽,一把抓了去,也不无可能。”
说的是猛禽,何尝不是不要命的猛人?
萧鸣笙自知贪腐案牵涉甚广,便老老实实在家猫冬养病,练习箭术,行商诸事,便由三位公子去做。
临上马车前,绪安醒了过来。他心里一直惦记个事,说什么都要凑到萧鸣笙耳旁去说。
无法,崔明端便只能抱着人,往她那处挪了几步。
“崔兄,再向前点。”
“……”
“崔兄,要不你把本公子放下来,让郡主屈尊蹲下来便是。”
外头又下起了雪,他的鹿皮靴子是暖,也怕他胡闹进了雪。
崔明端便绷着身子,再度挪了一步。
绪安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萧鸣笙怕他摔了,上前一大步,堪堪接住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边便有一个极低的声音,“其实,我爹不想我练箭。也不让旁人晓得我会。”
嗯?
萧鸣笙转折眼珠子,还没理一理。
人已经交由崔大人揽了回去,也不知听没听见,端方君子的耳根是红的。
而到了马车之上,绪安这鬼灵精,还缠着要崔三爷抱,“呀,崔兄你爹都回来了,那往后我还能报一报你爹的名号。看京城人谁敢欺负我?”
“哈哈……”
崔三爷不置可否,权当绪安是个大暖炉,手法粗暴抱着暖和身子。
山路迢迢,他闭目假寐,反倒是又把绪安哄睡了。
崔三爷又睁眼,看六郎对着绪安一脸怜爱之情,不免叹了口气,“我要去吉安,也不知几时能回来。有个事,你需得想清楚……”
第085章 咬春
“父亲但说无妨。”
“鸣笙的身子, 格外弱了些。纵是你心悦,来日总是要为子嗣考虑……”
“父亲……”
崔明端难得出声打断,沉思半晌才道,“而今, 陛下尚未明旨几时成婚……”
“伴君如伴虎。其中艰辛, 你比我更懂。”
崔三爷也叹道, “不过, 圣上是明君, 这事便简单的多。过了年, 你也二十有五了,总不能一直拖到你而立之年去。此事, 若是鸣笙不急, 你也无需急躁, 朝野自有人会在陛下跟前提及。”
“父亲深谋远虑, 儿子自愧不如。”
崔明端应下。也不便告诉父亲,她大抵是真不急, 而自己急么?
受马车颠簸,袖中揣着的潦草咕噜咕噜动着。胸膛那颗不安分的心,大抵也是如此吧。
梅花坞幽静清旷, 车厢仅有车轱辘响动的声音。
而马车上方, 盘旋着只体型颇大的鹰,像片黑云萦绕不去。它仿佛饿到了极致, 势必要抓只猎物回去。
*
京中各处忙到了年下, 登闻鼓院也没结案。
立春之日, 东风解冻。梅花坞的梅树众多, 这处谢了,那儿又开了, 总是花团锦簇。
猫了半个月,萧鸣笙抱着小草在廊下伸懒腰。
是的没错,潦草已经成了她的猫,赶着在下一场大雪来之前。
崔大人就将潦草的一应用具送了来,阿藤还特意留下住了两晚,美其名曰,帮着贵人驯猫。
“大人说了,让小人跟着袁侍卫挤一挤就是了,或是猫在潦草身旁对付一宿。”
崔大人将好话留给了她来说。
那两日,潦草自然是跟着阿藤睡的,萧家旁的没有,房间多的是,重新收拾一间出来。
潦草在崔家,原也是跟着阿藤睡,可它机灵着呢,知道哪里的炭火最暖。在萧家,亦然。
不用阿藤哄骗,也没等萧鸣笙拿出自制猫条,猫儿已经跳上了她床榻,再端坐打量她。
“嗷……你这样不说话看着我,可真是像极了崔大人。”萧鸣笙试探性伸手,给它闻闻自个儿的味道。
潦草低头嗅嗅,等两脚兽轻轻给它脑袋挠痒,便舒服眯了眯眼睛。
如此,潦草便正式成为萧家的猫——小草。
白日里,是阿草跟它玩得最多。
阿藤交代过,不可让它多睡,多玩一玩,夜里跟着贵人才会安眠。
那小草能玩的东西,可比崔家更多。从灶房里取来引火的稻杆,就是天然的逗猫棒。
卢妈妈原先是怕猫儿搅了郡主养病,可潦草来了几日,不说是郡主了,就连是袁志,也跟着话多起来。有一回,她还撞见袁志在同小草说话,不过声音太低,隐隐听到两个“草”,其余的就不太清楚了。
萧鸣笙抱着小草舒展了身子,去灶房预备春饼的饼皮。
舀面粉,第一下,只有半勺。
空气里飘浮着面粉,潦草喵呜了一声。
“呀,还得预备你的份,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