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只有一个虎虎生威的绒帽。
偏素来威严的崔明端今日也爱逗人,愣是找了个位置, 用帽沿压住簪在耳上。
“这照殿红早早开了, 原想着是不是那茶花被小阳春的风一吹, 迷糊了, 错了节气早早含了花苞,不想是来迎贵客的。小公子俊爽有风姿, 簪得此花。”
“哈?”绪宁再不学无术,那也知这是形容人的好词。
“那可不是么?崔兄,我就说了, 这花娇艳, 像极了本公子。”绪安面无愧色,小小团子昂首, 自是神采非凡。
崔明端亦是怜爱碰了碰虎头帽, 指尖亦是抚过照殿红柔嫩的花瓣。若是话少一些, 可真真是要疼到心肝去了。
*
借由一朵花, 崔明端也将限肉令告知绪宁。
谁知绪宁神秘一笑,“多谢崔大人相告。”
这便是他也听说过。但崔大人端的是云淡风轻, “也是我多嘴了。”
又说了好一通谦虚共勉的话,崔明端才告辞。
只是临走前,簪花的小团子又眼泪汪汪的,“崔兄,我听说你丹青最好,你不来寒舍吃饭么?再将我这如花容颜画一画——”
话没完,便被绪宁捂了嘴,“崔大人自有公务要忙,自家人不需客气,我们兄弟就先告辞了。来日摆了摊,一定请大人吃一根烤肠。”
“……一定。”
不说那烤肠则罢,一说崔明端心头郁郁。这一次,萧家也送了伴手礼。
不过,是给侯府的。
偏萧鸣笙预备的时候,小团子是紧紧跟着的。她一边念叨着“没提前备着,这香肠做的不多”,小团子便不客气接上,“没事的,姐姐,我崔兄饮食清淡,不爱吃这些。我拿几根,剩下几根姐姐留着吃。过几日,我再来玩,也给姐姐带好东西来。”
不用主人家想,他这个便宜“崔兄”便被人小鬼大的人排除在外了。
连绪安都知晓崔明端饮食清淡,绪宁自然也没同崔明端客气——郡主就是想送,也不会送香肠。自己再和崔大人客气,就过分见外了。
绪宁腰是弯了些,但动作很快,拿回来的香肠,绪安就是哭红了眼,也只留下三根给他,美其名曰:吃多了积食,明天不用吃,往后隔天吃一根,还能吃好久。
余下的,便着急忙慌拿去寻了范文卓和钱知礼。
三人一合计,从三家铺子挑了个手艺最好的出来,先在后厨将香肠煮熟,当街支起了摊子。
起锅下油,肉肠放上去便滋滋作响,香气当即溢了出来。
范文卓是文臣家里出来的,再混不吝,面上也端得住,虽然喉结一动一动的。
“烤肠,卖烤肠……”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声吆喝还是绪宁身边的小厮喊出来。
上回卖卤鹅,还没来得及吆喝,便被几个相熟的要了去。今日方知,原这路边小摊贩也是要张口招揽客人的。
往日他们路过,这些人是如何说的?
“烤肠,香喷喷的烤肠……走过路过来瞧一眼啊……”
别说,这一声出来,声音是略小了些。但三个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都喊出了差不多的话来,不由相视一笑,仿佛是达成了什么了不得的成就,吆喝得更畅快。
他们在市集是老熟人了,不过是掏钱那一位。
今日当街卖烤肠,不等相熟的世家子来起哄,对面商铺的伙计看了也赶忙去禀了掌柜的。
这相挨着的,往老了说,都是十几年的老街坊了。
对门小东家卖吃食,合该去照顾一下,顺便打探一番。
他当即拉了抽屉,从里头摸出好几粒碎银。
而外头,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摊子前已经聚拢了好几个人。
冬日天寒,能出来走动的,那都是在家猫不了冬的老饕。
京城这般大,时不时总是会冒出个勾人食欲的摊子,比如前儿那花生羹,顺滑醇厚浓香软糯,肚里暖了起来再揣着手往这一溜达,这香气,便勾得人眼直直的。
一看,呦,还是几个公子爷。
“这肠,怎么卖?”
“一……”
范文卓才要说话,绪宁赶忙是哈着腰上前了,“这肠,用的是新鲜的猪后腿肉,过程也费时费力,比寻常香肠不同,这价……”
不用等他报出价,铁锅上的香肠滋滋冒着油花,愈发勾人。
“嘿,还别说,今日它就是值一金,我也要尝一根。”
客人豪气,身上衣物不俗。大厨不用去看主子的眼色,也赶忙是用签子串了一根,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价格不透明,围观的人还是看热闹的心态。
这老客草草吹了热气,便嚼了一口,如侯府家的奶娃娃一般,也是被烫着了。“呼……呼……好烫好烫……”
口中不时说着的话,也就“好烫”这个词。众人想等,可肚子的馋虫实在是等不了。
这位客人吃得实在是香。
“这肠,你就是卖我一两,我也是认的。这肉酱,不是一味打碎灌进来,确实费了一番功夫,吃起来才能这般弹牙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