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端眸色黯了黯,将帕子收好再将筷子握在指间,从热气腾腾的佳肴里挑了两块中段的排骨,放在碗里。
白瓷的碗,再有青山来配,该是能多用一些。
他将碗放在她面前,说起了城中趣闻,“昨日才说行商,那道蜜汁山药便进了几位老臣府上。”
萧鸣笙没接,这盆排骨饭,本来就是预备给他们父子的。
“大人用吧。”
而猫在灶房的卢妈妈,赶忙是再送了一副碗筷过来。
眼下,也没到衙署里的下值时辰。说到底,也是托那几人的福了,府尹大人还是不放心,让他提前半个时辰走,也不用再回衙门。
还没到夕食。这焖好的米饭,还当真是给父亲预备的。
思及此,崔明端也说不清心中是何想法。父亲修道多年,而今似有重新出山之意。她敬重父亲,原该是皆大欢喜的。
崔明端拨了半碗,心不在焉扒了几粒米饭,甚至等到对面的人问了第二回才回神。
“大人会看黄历么?”
“黄历?”
萧鸣笙颔首,也拨弄着碗里的排骨。掩了女儿家的些许情愫,赶忙将正事提上日程,“道长要清修,约莫是不会路过了……我想着,找个人看看,挑个好日子……”
除去嫁娶,亦有出行、吉凶诸事可看。也是崔明端心有微澜,耳根的红已经掩饰不住。
父亲多年前执意修道,即使他娶亲,也未必——
“冬日百姓赋闲在家,适合动土。”女子柔软的话音,教呜呜寒风都怯了势。
“动土?”崔明端紧握手中碗,抬眼瞧着院中之景,想着方才踩过的碎地砖,“咳……若只为修缮房屋,此事便交由臣来做。”
“嗯?”萧鸣笙也察觉出他神游物外,便将话说得仔细些,“我不懂风水,不知门前这段台阶,是不是有什么说法……若是能改,我想改成坡路,是失了野趣,不过往来要方便得多。”
居住环境,若不能以人为宜,要那劳什子的野趣做什么?
关于这房屋构造,依林大人所言,怕是教工部的人改了一遭。以父亲的慈心,势必不会留这一段台阶,不方便她出行。
“待臣今夜回去看看,明日便告知郡主。”
“嗯,让大人费心了,其实也不急在这两日。”萧鸣笙吃了两块,便要放下筷子,谁知,碗里又倏然多了一块。
同样是挑选过的,中段。
“饭,少吃一口也无妨。多吃些肉。”
而他倒一味扒拉着饭。这道糯米饭,排骨多,糯米反而是点缀之物。
萧鸣笙便如法炮制,将他的话一字不落说回:“饭,少吃一口也无妨。多吃些肉。”
不同的是,他说的犹豫,不知此话是不是过于严苛,有训诫之意。而她,分明是愉悦轻快的,却刻意压了嗓子。
三份排骨的份量是相同的,有佳人在侧,也为哄着人多吃两口,崔明端留得久了些,几乎吃了个干净。
回过神时,已经晚了。
卢妈妈领着阿草来收拾,眼睛是眯了又眯。大人爱吃就好。
而阿草则是不住腹诽:大人的饭量,可比自己大多了。卢妈妈怎么不念一念?
谁知,当阿草转头,便看到卢妈妈笑得同道旁的一朵花似的。
如此,端方君子缓缓吹着茶汤的热气,萧鸣笙抬眼瞧他似乎是吃撑了,暗暗笑了笑,“今早便将糯米泡着。午后才将排骨焯水,加了盐、糖、胡椒粉、酱油、米酒和少许玉米粉,抓匀腌了两刻钟。腌好后,把排骨与糯米也搅拌均匀。荀二郎前儿送的东西里,有一沓干荷叶,泡开后铺在蒸笼里,将糯米排骨一一放进去,上锅蒸煮,荷叶的清香冲淡了肉的油腻,糯米也格外黏润……”
崔明端抿了口粗茶,耳畔是这样轻柔的家常话,不住颔首,“幸亏家父没来,回头知晓,怕是要怪我贪嘴了。”
“是啊,可惜荀家郎君没同大人一道来,否则回头说起,倒是我的不是。”
“……”
崔明端便知,不该提起旁人。
第055章 爆炒小鱼干
崔明端回城, 恰恰是赶在宵禁前。
府里已经由阿藤回去说了一声,在三房给母亲问安时,母亲先问起了:“这几日,陵安府里忙么?”
“尚可。”
崔明端应答素来简略, 可今日三夫人很是不安, 想从六郎的神色变化里寻一丝蛛丝马迹, “听说你父亲回城了?”
“嗯, 听巡街的衙役说过。”
“那你可见过他?”
“儿子在衙署里, 不曾见过。”
“唉……你说你父亲, 一去也六七年了,他当年是真狠得下心舍弃家里, 逢年过节, 他不见也罢。连你行冠礼, 也不曾露面……要不是陛下垂爱, 让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傅过来,满京城还不知要如何笑话我们家呢……”
说起崔明端的冠礼, 崔三爷倒也破了一回规矩,让人送了一张字条出来。
上头写了两字:清微。
道童也说不明白,不知是不是就是给崔明端取的字。不过, 清微, 比崔三爷自己的道号“云来”更像是方外之人。
崔家族老也不同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