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端不置可否。父亲放不下的,大抵只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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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坞宅子的图纸,崔明端在歇晌时就看到了。
不过不是从工部拿的。
陵安府里,有位大人从工部里平调过来。
说来也巧,是个老熟人。上回义愤填膺说府尹办了一桩糊涂案的林大人。
京城人的耳朵,也不知是如何长的。用饭的时候,林大人来了,面上笑呵呵的,“崔大人,听说你在找个东西?”
崔明端还有些惊讶。
林大人已经自来熟上前去,吩咐阿藤研墨,“借大人书童一用。”
这一下,崔明端了然于心,让阿藤去守门,亲自磨墨。
林大人也是压低了声,“当年,工部拿的图纸乃七进院落,是同礼部商议后所制,听说是崔大人亲手所绘。”
他说的崔大人,是辞官多年的崔三爷。
林大人当年科举名次也是二甲前十,有过目不忘之能,当即就将崔三爷的原稿粗略还原。
照着父亲所制,萧家居所远比现在恢弘,亭台楼阁与山水融为一体,仿若桃花源,不像现在只是山野小筑。
“大人才学远胜下官,当知亲王之女才是郡主……现如今,萧家女破格封为郡主,封号封地,一应赏赐皆有。只是,萧将军追封为一品护国将军,到底也不是亲王爵位。礼部便以逾制为由,让工部重新制了图纸,就是现如今的模样。”
崔明端面上无甚变化,看着父亲为她绘制的图纸,遥想斯人生活场景。
“月池,为何也去了?”
他以指轻点那处半月形的池子,形制规整,宛如天上月堕入凡间。
第050章 烈焰醉鹅
“这……”林大人搁了笔, 左右打量后悄声道,“似乎是位精通堪舆之术的老大人说,水火者,阴阳之证兆也。且妇人者, 众阴之所集。萧家无男丁镇守, 阴上加阴, 恐为血海之兆……[1]”
“一派胡言。”崔明端终是将那图纸夺了, 方方正正折好, 不忍再看。
这哪是堪舆之术?不过是套用了女科医书里的几句话, 掐头去尾,便将她的居所改得不伦不类。
若论堪舆之术, 谁能赛过父亲?
“工部将图纸改了, 崔大人不知道吗?”
“这……”林大人罕见遇着崔明端恼了, 也有些发怵, “当年,崔大人走得突然, 工部起屋盖房,银子得从户部出,需要时日, 实在是等不及……况且, 崔大人行事低调,当年得见这图纸的, 也仅寥寥数人, 而今……似乎都已不在工部任职。”
如此, 便教人挂羊头卖狗肉。
荣安郡主养病, 要清静。寻常人不得前往,谁也不清楚那府邸原该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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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值后, 崔家的马车,顺道经过了户部,将荀二郎也接走了。
“崔兄今日这般劳碌,怎还特意来接我?”
崔明端的脸色,着实难看。
“这是做什么?莫不是陵安府又出了什么惊天大盗?”
荀二郎还在打趣着,拿着他的《清静经》随意翻了几页。
“荀兄,你说,那处的境况……知晓么?”
“谁?”
崔明端没回,只是聚精会神盯着车厢的某一处。
荀二郎意会,却是摇摇头。“崔兄,此处是市集,人多口杂,不宜谈论公事。若不然随我回家去,今日有好东西,羊仔和大鹅都有。”
……
荀家,崔明端也常来。
拜见过荀家几位长辈,便去荀二郎的院子里。
今日,后厨给上的,是一锅鹅肉。
荀二郎笑得贼兮兮的,“崔兄,这道……你猜猜是何名?”
大铁锅里,炖着大块的鹅肉,里头还有不少的配菜,不精致,不能招待贵客,但友人同坐,却是相宜的。
其中还散着酒味,与肉香气融为一处,令人十指大动。
“我于吃食上不如荀兄精通,实在是猜不明白了。”
胜了一筹的人,反而开怀不起来了,给崔明端斟了一杯清酒,“这道,名为烈焰醉鹅。你猜猜,是何处的名菜?”
这下,崔明端便不用猜了,脸色倏然一变,直教荀二郎改口道:“崔兄,我可不是擅自去的。今日,我随户部的大人们一同入宫议事,得幸陛下垂问,又跟着内侍省的公公们去了一趟。”
这消息,竟也瞒得一丝不漏。
崔明端暗暗叹息。荀二郎亦是愁眉苦脸,“你说……是什么意思?荀家与萧家,从前也没私交。我与郡主,也非亲非故的。如今你们没成婚,我便是以你友人的身份去,也不大妥当。”
圣上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冷待崔明端。恩赏谁都不要紧,但崔明端的恩宠便要打一打折扣了。
往远了说,萧家女是郡主,不管和崔明端成婚否,荀二郎去拜见、送赏赐,都是寻常事。
“有劳荀兄了。”崔明端倒无甚波澜,自古以来,便没有君臣几十年如一日亲密无间。
他为天子伴读,比旁人更通晓一个理:那是君,是天子。
“客气了……你也知我这人,是一点亏都吃不下。这不,你看,烈焰醉鹅,香不香?”
“……”
“郡主也瞧臣辛苦,特意赐了一道食方。愚兄不是藏私贪功的人,有酒你我兄弟同饮,有肉也同吃。更何况,这酒肉皆在一处,自然不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