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距离他踏入河西，不过三日。
河西众小部落虽然各自为伍，大部分对汉军并不反抗，但休屠王早在他未到来时已经强制将部落的壮丁连同粮草运走，运不走的，就地焚烧。
这样无异于引火自焚的反击，恰好击中了汉军的弱点。
他们的速度，会因为粮草的缺失而减缓。
长途奔袭之后的弊端已经开始显现出来，匈奴人也掌握了这一弱点，想将他们拖死在河西。
这比他预料的要早，霍去病心头无端起了疑点，他转身去寻阿娜妮。
阿娜妮倒是十分意外，这一路上她安分地跟在汉军屁股后头，并没有添乱，所以一边往磨得起泡的手心缠上手带，一边颇为气定神闲看了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被她碧绿的眸子一扫，索性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公主曾在匈奴王庭待过，可知乌维此人？”
阿娜妮知晓乌维在河西，这是前几个小国的俘虏早已招供了的。
阿娜妮看向霍去病明显黑瘦了的脸，他双眸点漆，神色凝重，显然有些苦恼。她也不再卖关子，“乌维此人是伊稚斜长子，为人狡诈无比，在中行说身边，从七岁时长到了十五岁。”
她对乌维的了解，可谓透彻，她方到王庭时，乌维便于她帐外流连。
匈奴人并无什么羞耻心，他对于自己父亲的女人的觊觎，热切又明目张胆。
那段时日对阿娜妮来说，已经恍如隔世。
她以身体换取了小月氏的安定，那么，在谁的帐中，在谁的怀中，在谁的身下，又有何关系。
手上蓦地一痛，原来是动作太大，缠着的布条子磨破了血泡。
霍去病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哀恸，见她对着手带愣神，抬手从她手中抽出手带，继续为她缠上。
他的动作利落而干脆，甚至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却无端让阿娜妮起了一股战栗。
阿娜妮抬眼注视霍去病微垂的眼，他身上传来的是最寻常的气息，数日的奔袭让精致的长安贵公子身上原本萦绕不散的香气不再。
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在火光中看清了他面上被河西凛冽的春风割出的细小伤口。
阿娜妮注视着他，久到霍去病察觉到她的目光，嗅到她身上依旧极具侵略性的异香，将手带缠好，霍去病退回几步之外，才继续方才的话题，“中行说？”
此人是文帝时期的宦者，其不满作为汉匈和亲的随员，后转靠匈奴，为当时的老上和军臣提供了许多大汉的情报。
伊稚斜的长子在中行说身边长大，此前他从未听过。
手带覆上手心的伤，火辣辣的疼此时才迟缓地来临，阿娜妮握了握手，让疼痛将方才的恍惚带走，继续道：“据闻，伊稚斜当上大单于后，中行说为他所不容，之后，中兴说就失踪了。有人说他饿死在王庭外，尸体被野狼啃食殆尽，也有人说他往西域去了，更有人说，他归汉了。”
听到归汉二字，霍去病眉头微聚。
阿娜妮望着他，忽然道：“将军难道是想捉住乌维？”
霍去病拆下自己的手带重新绑好，“不，或许是他想捉住我，我们进入河西不过三日，休屠王便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了最不利于我们的应对之策。”
阿娜妮猜到了他的想法，眸中光华一闪而过，“将军想要直接进攻休屠王城？”
“河西的小国部落会过多消耗我们，毕竟河西是二王的据点，他们想要继续称霸河西，必然不可能竭泽而渔将粮草全数毁去。而整个河西境内，只有休屠王城一个拥有绝对防御，能够抵住突袭的地方。”
他们想将他引往休屠王城，分明是张开了陷阱等着他往里跳。
然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唯有一战。
休屠王城原为月氏王城旧都，城墙并不算高，年久失修，但对于全是骑兵的汉军来说，并不算一个好攻下的城池。
阿娜妮挑眉，“可休屠王既想引汉军前往，必然不会像前两日打下四个小国一样简单。”
“休屠王部下有三万部勇，加上周围部落的壮丁，约摸四万人。四万人固守休屠王城，严阵以待，将军当真有把握吗？”她竖起四根手指，汉军区区一万骑兵人，突袭是最好的选择，明目张胆地攻城，胜算并不大。
霍去病只是回以自信而坚定的一笑。
他眸中映着河西触手可及的星河，阿娜妮微怔，竟莫名随他一笑。
第185章 乌维
平旦，天际翻涌出淡淡的青白之色，休屠王站在矮城楼上，他神色有些惴惴不安，仿佛看到了远处犹如尘暴一般袭来的汉军。
乌维哼笑一声，他早已命人埋伏于周围，待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霍去病一进来，便会落入陷马坑。
斥候疾驰而来，“禀骠骑，前方十里，近休屠城。”
他召来一归顺俘虏，“你可确定，乌维就在休屠城中？”
那俘虏言之凿凿称是。
霍去病扬了扬眉，他倒是很期待，这个乌维，到底有何计策？
“喂马！此战不会像之前一般轻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高声下令，此次不像前几个小国部落，迫降即可，他须得强攻下休屠城。
这是一场硬仗。
赵破奴仆多数个校尉摩拳擦掌，这休屠城乃是河西东面的第一个大城邦，此次定是一番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