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整个人像是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样,眼球充血,原本娇妍的模样变得极其骇人。
宫人滚下泪水来,轻声安抚道:“李姬莫怕,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血腥气钻进鼻腔,喉头生了痒意,殷陈咬唇忍住,她秀眉紧拧,终于,手碰到了软乎乎的物什。
她松了口气,慢慢动作。
乳医们也大气不敢出,生怕出声会让她手抖。
就在她顺着那软团慢慢摸索,摸到那根绕颈的脐带时,李姝忽而乱动起来。
殷陈心惊,几个乳医立刻将她按回原位。
宫人为了安抚住她,只得将自己的手臂递到她嘴边。
李姝张口便咬下去,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殷陈松了口气,源源不断的血水顺着她的手腕下滑,将她原本月白的衣裳染红。
刺目的红叫她恍惚了一瞬,小春阿姊又出现在眼前。
她心中大骇,这意味着,她身体内的两条蛊虫此刻失去了控制。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殷陈用力咬口腔内壁的软肉,试图以剧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春坐在她身边,颇为冷淡地看了李姝一眼,“闯闯真的要救她吗?”
“救了她,或许会让李氏更为壮大,你想要知道的真相就更难追寻了呢。”
她当然知道,可她坚定回道:“阿姊,我必须要救她。”
“我们的闯闯真是长大了。”小春起身,长叹一口气,在屋中踱步,“你猜,你阿母会不会同意你这般委屈自己?”
“阿姊,我是个医者。”她重复着这句话,身子每每颤动一分,李姝咬住宫人手腕的嘴便加一分力。
“殷医者……”宫人悲呼。
殷陈霎时回过神来,她怎能在此刻受小春阿姊的挑拨?受自己心魔的挑拨?
她闭眼静心,暗道:“我阿母会支持我的,她是天下最好的医者。”
小春皱皱鼻子,却不再说话了。
殷陈继续往前摸索而去,她身躯开始发烫了,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屋中灯影闪烁,血腥气弥漫每一个角落,这是蛊虫最喜爱的气息。
她眼底冒出不可控的泪水,仅仅靠着感觉往前摸索,血水不停冲刷着她的理智,叫嚣着疯狂啃食她残存的理智。
李姝疼得昏厥数次,又被扎醒灌了参汤,她早已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只觉得有只手在自己腹中胡乱搅动着。
她手脚皆被束缚着,如同一只即将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猎物。
未几,殷陈再度摸到那根脐带,她慢慢顺着脐带摸索而去。
果然,脐带绕颈。
她只得慢慢将那根正掌控着李姝和胎儿生命的慢慢解开。
极近耐心,极近细致。
只是,她眼前一切开始模糊不清。
她狠狠咬住下唇,直至疼痛再度将理智唤回,她终于,将那根脐带解下。
她松了一口气,解除了这个危险,接下来,乳医便可在外掰正胎位。
她看向那个年岁较大的乳医,“接下来,便拜托你了。”
乳医颔首,接替了她的位置。
直至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在屋中响起,她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
乳医们喜极而泣,屋外的李氏众人也如释重负。
殷陈硬撑着给李姝止了血,掏出随身携带,陈阿娇送的小漆盒子。
她趁着众人忙碌,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漆黑如蚂蟥的蛊虫。
第177章 出宫
四皇子的出生叫刘彻大喜过望。
丞相公孙弘病倒之后,李蔡便代管了丞相之位,颇得刘彻赏识。
而立之后,刘彻已经接连有了四个皇子,他当即决定在李姬好转之后晋升李姬为夫人。
只是,他看着乳医们的名字,目光在殷陈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她似乎,是个了不得孩子。
他已经从南越王赵婴齐那里得到了去岁南越瘟疫的消息,殷医者以一己之力救下了中宿数以万计的百姓。
若是个男儿。
若是个男儿便好了。
可惜是个女儿。
他闭了闭眼,朱笔上的墨点落到陈字上,如同一点鲜血。
殷陈此刻人在椒房殿中,卫子夫听闻了上林别馆之事,惊得心惊肉跳。
殷陈将头靠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皇后若是心疼我,便叫冠军侯进宫来瞧瞧我可好?”
卫子夫点点她的鼻头,“既如此念着他,便出宫去罢,去营中看他。”
殷陈眸子圆睁,“真的吗?我可以去营中看他吗?”
卫子夫微微挑眉,“哎呀,我们殷姑子竟也会遵守所谓的规则了吗?”
殷陈欢喜得顾不得皇后的打趣,她立刻拉着流光去收拾自己的物什。
卫子夫将自己的玉牌给她,叮嘱了她几句,活像叮嘱一个即将离家游历的孩子。
殷陈拜谢过卫子夫,雀跃离了椒房殿。
然而半道上出现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她雀跃的脚步。
此人腕上包扎着布条,“殷医者,李姬有请。”
殷陈叫来送自己的流光先回了椒房殿,才瞥向那宫人的手腕,“手上伤可好了?”
宫人微笑答道:“谢医者关怀,已然好多了。”
殷陈目光上移,看着宫人的脸,意味深长道:“李姝现在可是全然信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