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此人姓名地址都没问,显然不信她。
女子却将拢于袖中的手伸出,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郎君莫走,今夜月色极好,不若你我……”
霍去病霍然一惊,猛然抽出袖子,后退两步,眉间骤起厌恶之色,“阁下自重。”
女子手指微蜷,站在原地,眉目微敛,似是没料到他会这般断然拒绝自己,“我乃此观神君,今日机缘巧合才得以显形,小郎君当真要错过此缘吗?”
霍去病想起今上确实将神君供奉在此观中,常闻说话声,却不见其形,他却不信什么神君,嫌恶看着被揉皱的衣袖,“若阁下真是神君,就不该如此言行放浪。”
女子神色微滞,依旧不肯放弃,“你可想好了,这机会千载难逢。”
霍去病却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观。
他身上沾了观中香气,只觉浑身不自在。
吩咐守卫,“观中有一女子,恐是刺客。”
守卫一惊,立刻奔向观中。
霍去病嫌恶地瞅一眼袖子,曹襄此刻寻来,见他神色不虞,“怎的了?”
曹襄又看到观门上的‘蹄氏观’三个大字,“这不是那供奉神君的观吗?据说神君很是灵验,你可进去看了吗?”
霍去病眸中怒火未消,欲言又止。
曹襄见他这副神情,再度张望蹄氏观大门,“你为何在此候着?”
还未来得及答话,守卫便匆匆跑来,“回禀君侯,观中并无女子。”
霍去病疑心蹙眉,“可都查探仔细了?”
“里里外外都查探了一遍,确实是空无一人。”
曹襄大骇,“何人?什么女子?”
霍去病疑心更甚,进观再度看了一遍。
那女子确如烟一般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他才与曹襄说起观中之事,隐去了女子越矩之行。
“难道真是神君显灵了?”曹襄一拍手,激动道,“这事要是我遇上便好了,神君不是最为灵验吗?我想给皎皎许个愿啊,许个甚么愿呢……”
曹襄越说越欣然向往,霍去病看着他那副模样,不忍打破他的幻想。
回宴后,霍去病神色郁郁。
刘彻见他一脸不高兴,与身边的侍者说了两句。
侍者缓步走到霍去病身边跪下,“陛下请君侯宴后留下。”
霍去病微微颔首,举杯饮了半杯酒。
若那女子真是那所谓的神君倒也好,若不是,她现身于观中目的为何?
刺客吗?陛下身边守卫如此森严,刺客为何要在他面前现身?
李蔡转眸瞥过他,眼神晦暗。
宴后,刘彻看着少年仍旧不虞的脸色,笑道:“谁惹我的冠军侯不高兴了?”
“我方才在蹄氏观见到一个女子,此人自言神君,言语轻佻。”他跪坐在刘彻身边,讲述事情经过。
刘彻听到神君二字,立刻着人去蹄氏观再度查看,又急急问道:“那女子是何模样?”
霍去病比了比女子的个头,又说了那女子的样貌。
刘彻悲愤捶了一下手,显然十分气恼自己没能亲眼见到神君。
霍去病知道陛下颇信些鬼神之事,抿了抿唇,不敢再对那神君说什么赖话。
只是他愈加不敢放松,送至刘彻殿中的食物他须得再三检查,晚上也宿在刘彻殿中。
自这小子成了冠军侯后,刘彻倒难得见他如此黏着自己了,遂也欣然与他秉烛长谈。
经过此事后,刘彻更是勤加供奉蹄氏观神君。
夕月夜后,霍去病又陪今上在上林射猎了一日。
刘彻看一眼策马跟在自己身旁的少年,想起上次他对月氏公主的评价,“对于月氏公主献上河西地图之事,你如何看?”
少年张弓搭箭,箭矢倏地飞出,丛中一阵响动,是中了猎物的声响,他拱手回道,“回陛下,臣认为此事可行。”
身边的宫人立刻策马前去将猎物提回。
刘彻会心一笑,眯了眯眼,“你说此话可有私心?”
“有。”霍去病抬眼看陛下,眼中神采奕奕,自箭箙中抽出一支箭呈上,“陛下觉得呢?”
“朕的冠军侯既认为可行,那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刘彻接过那只箭羽染蓝的箭,张弓射出一箭,箭矢飞出,树林中传出一声鹿的哀鸣。
夕月后,阿娜妮在宫中再次见到了霍去病。
彼时公主们正在苑中赏菊作乐。
于花丛中设宴,菊香染上少女衣袖,公主们或三两人剪菊插于琉璃瓶中,或聚在一起闲聊,席上时有阵阵娇笑传来。
刘姀与夷安公主耳语两句,夷安听了作势要打刘姀,嘴中嗔怪道:“皎皎阿姊!”
刘姀哪能让夷安打她,立刻跳起来拉过姊妹们做挡。
淮南翁主刘陵坐在期间,手执白玉杯,杯中菊花酒清香扑鼻,不时嘬上一口,微笑看着妹妹们打闹。
霍去病和曹襄寻过去时,公主们颇有些暧昧地看向刘姀刘嫦两姊妹。
刘嫦脸上亦带着淡笑。
阿娜妮看向刘嫦,嘴角微挑。
“两位表兄万福。”刘嫦起身行了万福礼。
曹襄朝刘姀抬抬下巴,也回了一礼。
霍去病朝众位公主行揖礼,“诸位公主长乐未央。”
“公主?哪位公主?”刘姀方才被夷安追得东躲西藏,此刻香汗淋漓,她手执便面略显烦躁地扇着风,突然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