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披着件寝衣,倚靠在阁楼窗边,手上拿着刚刚剪下的带着晨露的花。
那身影停在阁楼对面,阁楼正对着窗户有一株木樨,此时正是花期,黑色身影与陈阿娇隔着木樨遥遥相望。
“怎的了?”
那身影飞掠而下,足点树冠,抖落一树桂花雨,“殷陈入狱了。”
陈阿娇原本还扯着花瓣往嘴里塞,闻言动作微顿,将花瓣撇下,“为何?那陈海案不是已经处理了吗?”
“张贺寻出了新的证据。”
陈阿娇冷笑一声,语气嘲讽,道:“不愧是张汤的儿子,我们这一家子都要栽在他们父子手里。”
黑衣人心想,她现在可是恨你入骨,哪是一家人。
陈阿娇见楼下人怔愣,将手中花掷到他身上,“淮之,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甚。”
淮之任由那朵娇艳欲滴的花落在自己肩头,滚落而下,“赌坊之事,她应当没有留下破绽。”
“你那日不是在赌坊见着她了吗?她生得甚么样子?像不像我?”陈阿娇又在琉璃笥箧中拿了一朵花,扯着花瓣玩。
“她很聪明。”
一点也不像你。
陈阿娇睨了他一眼,正要将手中花再次掷向他。
“眉眼间生得倒是有八分你的神韵。”淮之立马补充。
陈阿娇傲娇抬下巴,“那是。”她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她,生得像那人吗?”
那人。
淮之知道她说的是谁,沉默半晌,才道:“我又没见过那人,怎会知道?”
陈阿娇啧了一声,双手掌心相对作祈祷状,“老天保佑,最好不要生得像他。”
淮之想,人家都已经长这样大了,再祈祷也不能改变面貌了罢,仰头看她祈祷完毕,才问:“要如何做?”
陈阿娇放开手,修长如削葱的手指在花瓣上抚过,“静观其变。”
淮之拱手,又自怀中将一叠缣帛丢上去,“还有,宫中来信。”
陈阿娇扬手抓住那缣帛,张开一看,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王嫙竟这么快失势了?”
“如今看来,是赌坊的王实之死导致的,看来她与她背后之人有了分歧。”淮之揉揉脖子,一直仰头看她太累了。
陈阿娇秀眉下一双灵动的眼眸微眯,话语中带着淡淡嘲讽,“我阿母看人的眼光还是一样差,王嫙此人极具野心,是个不好掌控的人。首当其冲被拉下马,自是理所应当。入狱之事我阿母可知晓了?”
淮之点头,“太主身在长安耳聪目明的,应当早就知晓了。对了,最近平阳侯在查我的行踪。”
陈阿娇倚窗撑着脸,指尖轻敲在颊上,“想必是那姓霍的小子让他查的,查便查罢,你又不是没被查过。李少君近来在作甚?”
“他之前被殷陈威胁,现在正在家中伤怀。”淮之如实回答。
阿娇撑起身子拊掌开怀大笑,笑完不忘轻按眼尾细纹,“不愧是我的女儿,让李少君赶紧办正事。”
淮之觉得殷陈在这一点倒是跟陈阿娇挺像的,笑起来时像只偷腥的猫儿,一双眸子含着一汪水一般。
他飞掠上宫墙,消失在视野之中。
陈阿娇目送他的背影,再度低头看着那张缣帛,上面除了宫中形势变化,还有些趣事。
那支绿松石发簪很配她,她十分聪慧又勇敢,想必很快便能拨开云雾,你们很快见面。
陈阿娇对着缣帛傻笑两声,拢紧衣裳,转身回到屋中。
——
香影和鸾芜坐在东院廊下,像两只被遗弃的小狗一般双双叹气。
她们的姑子怎会一日没回来呢?
鸾芜看看香影,“要不我们去问问君侯?”
香影皱皱鼻子,“我可不敢,你去问罢。”
两人一番推脱,双双决定又换了只手撑脸。
霍去病路过东院时,见两个小丫鬟探出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停步,道:“殷姑子这几日暂且回不来。”
两个小丫鬟连连点头,“诺。”
他在东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香影鸾芜瑟缩着站在东院门口看着他。
他又步回正房。
阿大这两日为义家姊妹之事奔波,终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建元三年九月,河东的义妁被一道谕旨召入宫中,建元四年岁首,义妩才入宫。
“这二人并不是一道入宫的。”
“当时说是因为王太后头疾入宫,实际上,她入宫之时王太后当时的头疾已经好转,头疾只是一个幌子。”阿大也意识到其中的干系似乎牵连到一个很重要的关节。
殷陈身份之谜愈加扑朔迷离起来。
“郎君,这两日我还查到一件不寻常之事,建元四年二月,宫中秘密处置了一批宫人。”阿大斟酌着语言,这件事涉及到宫中,或许便是到了停手的时候。
霍去病擦拭玉笛的动作一滞。
这样看来,殷陈很有可能是宫中之人。
她若是宫中之人,那枚白玉严指向的,或许便是和她有关之人。
陈阿娇。
那她到长安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寻找姨母,还是旁的?
他打马往未央宫去。
卫子夫看到外甥一个人到椒房殿时,还有些奇怪。
“殷姑子怎没来?”她温声问道。
霍去病先行了礼,才道:“她,她今日身子有些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