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赌坊出来的人已全数被廷尉府看管,他受了些轻伤。”
“王实和钱三都死了,我没看清凶手。”殷陈摸出怀中那块玉珏和手帕递给他,“在王实身上搜到的。”
霍去病耳际发烫,抬手,修长指节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少女体温,“回去再说。”
殷陈将东西放在他缠着手带的手心中,指腹蜻蜓点水般抚过他的指腹。
霍去病一怔,与她目光相触,耳际又烧红一片。
殷陈赶紧转眼看向坐在边上哀嚎着的伤者,“我去瞧瞧受伤的人。”
她走过去逐一查看伤者伤势。
一个手臂烧伤的伤者衣袖布料都黏在了伤口上。
她看向霍去病,“郎君,劳你寻把簧剪和一桶水过来。”
霍去病点头,转身去旁边店铺寻了把簧剪,再让张贺送一桶水过去。
张贺此时愁得焦头烂额,顺手提了桶水走过去。
殷陈接过水桶,“多谢。”
张贺看了此人一眼,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正想再确认。
“张左监!”
张贺听到属下呼唤,只得转过身去。
殷陈将伤者的手臂放入水桶中,一边安抚着伤者情绪,一边在水中慢慢撕去粘在伤口的衣裳。
动作牵扯着伤口,伤者痛得嚎叫一声,动了一下,血水立刻冒了出来。
殷陈只得停手。
霍去病快步走到她身边,将簧剪递给她。
殷陈接过簧剪将衣袖上半部分剪开,黏在伤口的布条剪开分成比较好拆解的几个部分,一点点分离。
这期间伤者疼得不停乱动,她怕簧剪碰到他的伤口,无奈向霍去病求助,“郎君,帮我按住他的胳膊。”
霍去病单膝跪在她身侧,抬手捏住伤者没有受伤的上半臂膀。
殷陈快速将布料剪开,而后在水中将布料分离。
伤者疼得满头大汗,哭嚎道:“我的手不会废了吧?”
殷陈将此人伤口分离完毕,有医者提着医药箱来了。
殷陈抬头看伤者一眼,发现他正是那赢了自己钱的赢家,耐心叮嘱道:“不会废,听医嘱。”
有医者凑了过来,看到她的处理,“哟,你这做得不错呀!学过医吗?”
“略懂,那这伤者便交给医者了。”殷陈将伤员交接,又问医者拿了药膏。
她站起身,头有些发晕,手臂被一只手稳稳握住。
她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少年额上起了薄汗,唇紧抿着,那颗眼下痣惹眼异常。
殷陈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念头,她想抬手摸摸他那颗泪痣。
“能走吗?”霍去病看她站稳,松开手。
殷陈回过神来,点头,跺了跺麻木的脚,嘟囔道:“都怪这袍子太长了。”
“我已经与张贺说了,你先跟我回去罢。”
“我得去寻广利阿兄。”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最终是霍去病妥协,“那便先去看李广利,看完便回去。”
霍去病与张贺打了个招呼,张贺给他指了暂时看管赌坊众人的地方,忽然回过神来,看着他身边的人的背影。
不过,霍去病何时与这样一个少年认识了?
他暗自琢磨着,官员又来报,“在赌坊后方的屋子里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张贺眉头紧锁,走水案变命案了。
随即他跟着官员去验尸,将方才的疑惑抛却脑后。
李广利看到殷陈毫发无伤,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殷陈让他坐下,看过他的伤口,只是些擦伤,并不严重,她给他上了药,低声说:“不要将在后院看到的事说出去。”
李广利看她一眼,点头。
将伤口包扎好,殷陈又查看了他脖颈的伤口。
李广利仰头看向站在殷陈身后的霍去病。
方才那一幕仍在他心头盘桓。
他好不容易挤出赌坊门,只见霍去病飞奔过来,拉住他的手臂,神色焦急,急声问道:“殷陈呢?”
他也焦急看向周围人群,“我出来时她还在里头。”
霍去病立刻回头穿行在人群中,将那些或瘫软在地或被熏得满脸黑灰的人一个个看过去。
那一刻的他,好像丢失了最重要宝物的孩子,慌乱而无措,全然没了早上那副澹然之色。
李广利虽也着急慌乱,但远不会像他那般失态。
这个向来倨傲少言不泄的冠军侯,果真对她动了心么?
李广利对这个猜想,莫名感觉到有些烦躁。
殷陈给他重新包扎过脖颈的伤口,将伤药留给他,道:“我得先走了。”
李广利看少女微红的眼眶,长眉下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点头。
回宣平里的路上,殷陈思考着在赌坊看到的事,钱三被王实杀了,王实又被谁给杀了?
此人不惜焚尸灭迹,想是王实身上掌握了其的把柄。
不知道王夫人得知此事,会是个什么反应?
方才不觉,此时头疼得厉害。
想是在那暗道里待了太长时间,方才情绪波动又太大,她抬头按压眉心。
“要休息一下吗?”
她摆手,“无事,郎君现在应当很想去换身衣裳。”
霍去病看着身上沾了脏污的衣裳,其实,方才跪在她身侧按住那个伤者,他的不适感没有那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