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致晔摇头:“天气不好,湿冷湿冷晒不干。年三十下雨,初一下雪,昨天才转晴。春天雨水多,二月二能出货,都算老天赏饭吃。”
到公交站牌,耿致晔把儿子放下,接过二宝叫叶烦歇歇。
叶烦叫大宝靠她腿上:“还困啊?”
大宝不困,大宝累。从杭城下来转车,叶烦抱着二宝提着行李,大宝自己走。怕妈妈担心错过火车,叶烦问他累不累,小脸通红笑着说不累,大宝小学生,长大了。
耿致晔宽慰儿子:“到家就好了。回头爸爸跟你们一块回去。”
大宝抱着妈妈的腿仰头问:“爸爸可以回去啊?”
耿致晔:“爸爸有年假——车来了。”拎起提包,“烦烦,你抱大宝先上去。”
叶烦抱着大宝坐到车上没松手。
渔船晃晃悠悠把大宝晃睡着,叶烦把他放床上,大宝又睡一个小时才醒。
二宝嘲笑他懒虫。
大宝把妹妹从被子里挖出来,给她穿上外套:“爸爸妈妈呢?”
二宝指着外面:“爸爸上班去啦。妈妈种菜。”
叶烦听苏远航说过岛上很少下雪,也不常有“倒春寒”。陶春兰给叶烦很多菜籽,叶烦睡一觉起来没什么事,决定先种一半,剩下一半等清明前后天暖和了再种。
廖苗苗拿着小锄头帮忙,问叶烦要不要花。
叶烦:“什么花?”
廖苗苗:“爬墙的蔷薇花。我同学给的。我妈不许我种,说遮阳菜长不大。我种墙外面,就算花开到墙里面能遮多少太阳啊。”
叶烦笑了:“我种你就可以种啊?”
廖苗苗点头:“我妈说了,跟你学没错。”
叶烦:“可以。不过要是还没长大就被调皮的小孩摘了,你别跟人打架。因为一株花打起来,你妈以后更不许你种。”
廖苗苗扔下小锄头就去渔村找同学。
大宝拉着二宝出来看到妈妈跟前有个小锄头,大宝拿起来:“妈妈,我帮你。”
叶烦哪敢叫他动,胳膊没有锄头长:“带着妹妹跟大弟小妹玩儿去。”
大宝叫妹妹等等他,他回屋翻提包——提包里有李明月去友谊商店给他和二宝买的好吃的。大宝翻出一瓶可乐,双手抱着出去:“妈妈,可以吗?”
叶烦点头:“去大弟家,不许在外面喝。”
渔民为了一块钱忙半天,大宝几口喝完,太招恨。想到这点叶烦不放心,又提醒儿子:“告诉大弟和小妹偷偷的喝。不然又会像田小凤那次,说你活不长。”
大宝乖乖点头:“二宝,快点。”
二宝扔下土坷垃往身上蹭蹭,干净的小手拉着哥哥的衣角跟他去隔壁。
叶烦看着闺女的新外套上的手印不禁皱眉,人家都是小子比闺女邋遢,她家怎么正好相反啊。
叶烦叹了口气,继续挖坑填土,等着两个月后吃菜。
听到脚步声,叶烦以为俩小鬼又回来了,抬头看到苏远航:“真有人盯着我啊?”
苏远航推门进来:“您自己说过初六回来。耿团长因为你早走一天很不高兴,你肯定不敢拖到正月十五。”
叶烦:“看不起谁呢?”
苏远航:“你不舍得耿团长生气。”
叶烦气笑了:“来调侃我?”
“不,不是。”苏远航先说甬城很多都有水果和海鲜,接着又说,不过叶烦没叫他说下去,先打断:“他们不是你的责任。”
苏远航点头:“可是——”
叶烦:“每个人都有一个英雄梦,达则兼济天下。我理解。可你只是一个人,能照顾好父老乡亲就可以了。我们只往首都运货吧?当地书记心里真有人民群众,早去申城或杭城跑销路。你没答应吧?”
苏远航摇头:“我爹说——”
“甭理你爹!找他的人跟他一个德行。事没成抱怨你年轻不懂事,事成了最多口头表扬你几句。你第一次去首都不舍得买吃的,一路上喝水吃冰凉的卷饼,有谁关心过你?”
苏远航很意外她连这都知道:“运城说的?”
“苏多福说的。到大站停的时间长,苏多福叫你下车买点吃的,你说凑合一下就到首都了。”叶烦道,“甬城离申城多近?赶巧的话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回来。这都不想去,等着你把饭端到嘴边,做梦!回去就跟你爹说,就这一个岛上的东西,多了不伺候!拿着普通工人的工资,干着市革委会主任的活,我脑子有病?”
苏远航怀疑叶烦骂他脑子有病。
叶烦:“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首都市场吧。告诉苏多福和苏运城,下次送货找供销社的普通职工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找主任。别找主任,嘴里没实话。”
叶烦一吓唬,苏远航顿时不敢揽事。结果到家又跟他爹吵起来,他爹数落他,当三天厂长就摆臭架子。幸亏他不是公社书记,否则眼里哪还有爹娘。
苏远航左耳进右耳出。他爹又不敢找叶烦,这事便不了了之。
耿致晔所料不错,老天不赏脸,正月底也没凑够一车海产。罐头厂有去年冬天做的橘子罐头,加六十箱罐头才凑一车。
这次依然是苏运城和苏多福跟车。
二月雨水更多,农历三月才出一车货。海店供销社主任见着俩人就说:“以为你们二月还得来一趟。我还愁那么多怎么卖。最近也没什么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