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斌轻轻拍了他脑门一巴掌,笑骂道:“少在你祖父我面前说这种矫情话!你自忙你自己的差事去,我和你三叔既然来了京城,除了祭拜你高祖父和高祖母之外,租买房屋、安置家业这等杂事,也顺道替你料理清楚了就是。”
顾清晏闻言笑得十分殷勤,嘴甜讨好道:“翰林院大学士只给孙儿批了两日的假,得亏祖父您和三叔来了,不然孙儿和满仓哥怕是还得好一阵着慌。”
顾清晏趁机又跟顾华斌说了自己被英国公府“榜下捉婿”经历,有些不确定道:“听国公大人话里那意思,似乎有将国公府千金许配给孙儿的打算,可究竟是否如此,孙儿其实也不太确定,又担心盛京城的婚嫁礼数和江州的婚嫁礼数不一样,便一直没个主意……”
顾端礼听完又惊又喜,心道:大侄子不仅考中了六首状元,眼瞅着又要成国公府女婿了,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们三房以后怕是都要扒着自己这状元侄子讨生活,只希望丽娘在家能收敛收敛脾气,莫要再惹母亲生气才好。
顾华斌却很是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跟着孙儿一起入京,满仓虽是个品性实诚,办事又仔细的好孩子,可在许多事情上却也不好出面拿主意,还是得有个长辈帮着操持才行。
如今有了帮着操持的长辈,顾清晏便厚着脸皮当起了甩手掌柜,第二日又一早起床去了翰林院。
才三日没来,顾清晏竟发现翰林院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从顾清晏才一进门,邱学士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惋惜,赵学士则是一脸“我早就料到”的沧桑神情,其它同僚幸灾乐祸有之,同情怜悯也有之……
顾清晏通通不在意,依旧是笑呵呵地跟众人打了招呼,也不管他们是如何地欲言又止,直接就到文献库房里去了。
翰林院文献库房分很多间,坐落在最外的一间和阅览室相连,里面放的大部份都是需要造册登记的新书,或是战乱中被损毁,需要修复补足的旧典籍。
抄录和修复这些书籍的重任,正好就落在了顾清晏、严泊帆、蒋知孝三人身上。
可库房内此时却空荡荡,往常每天都比他早到的严泊帆、蒋知孝两人都不在。
顾清晏虽三日没来翰林院,但还歹还有冯绶和凌绝顶两个耳目在,因此大概也猜到了是个什么状况,倒也沉得住气,不问也不抱怨,该干嘛,干嘛。
只是他自个心态淡然,有人却故意要来看他笑话,只见徐长安不知道是不是刚到衙门,背着手走进来,笑呵呵道:“哟,顾六首还有心情抄书呢,就半点不好奇另外两人去哪了?”
顾清晏搁了笔,给徐长安见了礼,笑道:“这不是正等着大人您来给下官解惑么。”
徐长安老不正经地坏笑道:“顾六首啊顾六首,我说你费尽心机地爬到了风口浪尖上去站着,怎么到现在都还没飞起来呢!年轻人啊,还是太过天真,纵使你谋划再多、才华再高,也比不过人家朝中有人呐,你还别不服气。”
“前日,徐丞相上奏,说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恳请圣上恩准,让他那孙儿徐伯唯去政事堂里担任司值郎,帮着读读奏章,念念报表……”
徐长安老神在在地只说了一半,留下一半让顾清晏自个去猜。
顾清晏无奈笑道:“下官几时不服气了?所以呢?徐伯唯去了政事堂,严泊帆是不是也去了?严次相是不是也年纪大了,看不清奏章和报表了?”
徐长安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继续悠哉道:“以严、徐为首的南北二党如今正斗得势同水火,严次相如何能让徐家小儿独占便宜,他老人家直接上奏说政事堂里有许多杂事忙不过来,干脆一次多选几个跑腿打杂的,所以你们这一届的榜眼、探花,甚至苏玠、徐伯唯两个庶吉士都去了,独独就只剩下你这个六首状元,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顾清晏右手托着下巴,撑在桌案上,就这么歪着头看着他笑,面色平淡,不见喜怒。
徐长安难得良心发现,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也不过十七八岁,比不得官场老油子们耐磨,便打算安慰几句道:“你也别太……”
只是他安慰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见那赵炜赵学士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
小太监恭敬地给徐安行了礼,传话道:“见过徐大人,见过顾大人,小的传圣上口谕,命翰林修撰顾清晏兼任中书舍人一职,明日便去御书房报道。”
顾清晏领了口谕,将小太监送走后,跑到徐长安面前问道:“大人刚刚叫我别太什么?”
徐长安面无表情地看他一样,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政事堂司值郎。
御书房中书舍人。
一个是丞相秘书,一个是皇帝秘书,果然还是后者更让人喜欢啊。
*
次日,顾清晏依旧起了个大早,在朝阳的陪伴下,于皇极殿外等着皇帝下早朝。
早朝还有个比较正式严肃的称呼,叫做御门听政。
凡是想要有所作为的帝王都会采用此形式处理政务,所以早不早朝,也是判定此君王是勤政贤明,还是昏庸荒唐的重要标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