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族长大怒,恼恨道:“我姑祖母与姑祖父情深似海,若不是想着能在外边替姑祖父和表舅他们奔走,又哪里愿意和离?!何况姑祖母替姑祖父收敛尸骨后半月不到,便也跟着去了!你若是再敢编排我姑祖母半句,今儿老夫定让尔等贼子爬着出谢家庄!”
顾氏族长服软道:“好了,好了,这些个陈年旧事,如今也说不清谁对谁错,你谢家三番五次地拦着我们为叔祖父迁坟,过继嗣子,难不成当真就忍心看着叔祖父断绝香火,无人祭祀吗?”
谢氏族长被顾老二这无耻之言气得面色发青,咬牙道:“早些年怎么不见你顾氏愿意让姑祖父入祖坟,为其过继嗣子,如今倒是积极得很,不就是见姑祖父得了陛下的追谥尊荣,巴巴地想要跟着沾光,又何必遮遮掩掩!”
顾氏族长脸皮厚,闻言只冷笑道:“无论如何,叔祖父总归是姓顾,根子上的血脉是斩不断的,你谢家拦着不让人认祖归宗,怕也是打着沾光的主意吧,又何必把自己说得那般高尚!”
“放你娘狗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谢氏族长气得眼前一黑,若不是被孙儿搀扶着,怕是险些站立不稳。
顾清晏在后边听了个大概,也看了个大概,只叹:人不要脸,果然是天下无敌啊!
顾清晏将提在手里装着香烛纸钱的篮子递给了领着他们过来的谢三郎,扭头将身边另一位谢氏族人手里的锄头拿了过来,径直走到了前面去。
顾氏族长见谢家人在耍嘴皮子输了气势,便给族人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将供桌摆到坟前去,接着还有另一场唱念做打要演呢。
只那供桌才刚要放下时,却见一姿容俊美,仪态偏偏的少年书生,拎着锄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对着那供桌上供品就是一通狠砸!
顾氏族长惊怒,大骂道:“竖子,尔敢如此!”
顾清晏砸了供品后,又一脚将那供桌踢翻,施施然笑道:“老匹夫,带着这些东西赶紧滚,莫要污了我高祖父的坟前景!”
“……”
顾氏族长盯着顾清晏的眉眼怔怔出神,喉咙一阵发紧,问道:“你,你是?”
顾清晏再一次自报家门道:“文正公顾衍之第四代玄孙顾清晏。”
第五十章
枣红色的马拉着乌木棚的车,骨碌碌地从谢家庄出来,顾清晏掀开车帘,瞧着那“大白馒头”底下渐行渐远地几枝红梅怔怔出神。
顾清晏亮明了身份,顾家人先是回不神来,过了好半天,才又不甘心地七言八语地怀疑起顾清晏的身份来。
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顾家人再是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谢家人到底是姓谢,高祖母当年也确实和高祖父和离过,因此跟顾家人对上的时候,总归还是缺了几分底气,行起事来也是束手视脚,不敢真拿顾家人怎么样。
可如今文正公真正的后人来了京城,谢家人便也没了过多顾忌,坚定不移地站在了顾清晏这边,直接挥着锄头棒子将顾家人给赶走了。
谢家人将高祖父和高祖母的坟墓维护得很好,坟头不见杂草,四周还铺了三尺宽的青色石砖,就连那几株嶙峋红梅,也是精心修建过枝叶的,开得高洁又美丽。
谢家现如今的族长比自家祖父大不了几岁,身子骨瞧着也不如祖父康健,他倒是没有怀疑顾清晏的身份,但也没有过分热络,只跟顾清晏仔细打听了家里如今的情况,有哪些人,过得如何,等等。
顾清晏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能说的也都说了。
他言词描述也仅仅只是平铺直叙,不带半分煽情,可谢氏族长却听得老泪纵横,拉着顾清晏悲怆道:“没想到表舅和大表兄竟早早地去了,孩子,我也不耽搁你准备会试的功夫,你就给你祖父去一封信,叫他提前来京城一趟,我怕是也没几年好活了,就盼着在闭眼之前,还能再见故人一面。”
谢老族长的祖父与顾清晏的高祖母是同胞兄妹,顾家还未遭难之前,两家人常有走动,谢老族长跟顾华斌兄弟年纪相仿,年幼时一起上山下河地瞎淘气,有着深厚的竹马之谊。
远处的红梅慢慢变作了零星一点,再然后,那零星几点也消失在了雾霭里,顾清晏放下车帘,暗自伤怀: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当真是死生无常!
顾清晏刚一回到杏林苑,就赶忙写好了寄给祖父的信,交代清楚了京城的情况,并嘱咐祖父不必担忧,那顾家如今无有功名之人,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至于要不要提前来京城,全凭祖父心意。
书信写好后,便让郭满仓拿着送去了驿站,花了十两银子,托邮差加急送往江州去了。
原本按照祖父计划,是打算等顾清晏中了进士,在京城暂时安顿好之后,再来处理父祖恩怨的,可如今有故人惦记,按照祖父的心性,怕是会提前赶来了。
顾清晏深受谢老族长的影响,竟也举得光阴不可辜负,此番会试提名也变得如此地重要与迫切!
时间飘飘然过去,顾清晏和凌绝顶、冯绶等人在京城过了一回离家千里远的新年。
除夕那日,他们特意买了面粉肉馅,学着北地的百姓那样,打算包一回饺子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