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近一看,那是一个浑身是伤,并昏迷不醒的高大男子。
许是因为落水挣扎的缘故,外袍大概是被急流冲走了,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衣,一条深灰色的粗布长裤,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墨色皂靴。
刘云溪踩着礁石走近,小心翼翼地将俯趴着的人翻了个面,露出一张英俊无比的脸。
那人似乎也不是全无意识,感觉到有人在翻挪自己,竟挣扎着抬手来挡,却无意间扯落了刘云溪的头巾。
璀璨的日光在发丝间荡漾。
男子的手臂颓然落下,双目睁开了一条缝隙,嘴唇轻轻开合,声音低不可闻道:“我、我这是见到了漓江神女?”
传说枉死于青璃江中之人,魂魄会投入漓江神女的怀抱。
男子仿佛是寻到魂灵的归属之地,竟全无担忧地又昏迷了过去。
刘云溪突然心跳心慌得厉害。
她有些担忧地伸手,为男子号了号脉,虽然不算稳健强劲,但也暂时无性命之忧。
刘云溪放下心来,纤纤玉指竟鬼使神差地抚上了男子的眉眼,待回过神后,却又窘迫不已,莹白剔透的脸颊变成了一片绯红。
刘云溪故作镇定地跳下礁石,双手穿过男子的腋下,废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将男子拖到岸边,找了一处干燥的草地歇息。
男子大概是在礁石上趴了不短的时间,身上的中衣和长裤都已经被河风和暖阳给烘干了,只有那双皂靴还是湿的。
刘云溪帮他将皂靴给脱了下来。
接着又强忍羞涩与拘谨之意,小心解开了他的中衣,认真为其检查了受伤的地方。
胸腹后背上有多处擦伤和划伤,但都只能算是皮外伤,并未害及内里。
最严重的地方是左后脑处的撞击,摸着有淤血肿块,应该是造成他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
刘云溪每回进山采药,都随身带有一小瓶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倒是正好能用在这男子身上。
刘云溪用头巾沾水,清洗干净伤口处的污秽后,仔细将药粉洒在了上面,山林里条件有限,也只能如此简单处理了,至于头上的淤血肿块,就只能下山后,再想办法。
只希望这男子能尽快醒过来吧。
刘云溪见他嘴唇干燥起皮,面上全无血色,想了想,又从竹筐里取出一个水囊,里面是她娘一早起来煮开晾凉的红糖水。
刘云溪折了一根空心的草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男子的嘴掰开一丝缝隙。
她顺着缝隙,将草茎的一头插进了男子嘴里,自己则含了一口红糖水,从草茎另一头,将糖水慢慢渡到了男子嘴里。
待刘云溪俯身渡第二口的时候,那男子竟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气息交融,嘴里是甜滋滋的味道。
刘云溪吓得赶紧退开半步远,羞窘得恨不能当场消失。
男子却一脸疑惑,英俊的脸上全是茫然,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呃,我是谁?”
第三十六章
嘉陵府城水太浑,南臣旧人算计深。
范琦和严世钊等人,为了与北党新贵抗衡,竟然借着乡试之名,从盛京城串联到了漓江之南。
新科举人们都只是刚入仕林的菜鸟萌新,他们不敢参与,也没资格参与,鹿鸣宴才刚一结束,便像是躲避瘟疫似的,纷纷告辞离开,各回各家。
顾清晏回到柳溪村时,见家里的气氛有些低沉,心里并无意外,只暗想:看来失忆男主已经流落到柳溪村了,自家堂妹多半也已经牵扯其中。
事实也正如顾清晏所料。
何红玉接过顾清晏手里的桃木佛牌,恨恨道:“大姐儿多半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做出来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哪是正常人能想到的。”
何红玉也不瞒着大孙子,十分恼怒地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简单总结就是:男主女姻缘天定,相遇的时间地点,以及细节过程都没有变,唯一的变数是,女主刘云溪打算将失忆男主暂且安置在林中隐蔽小屋里的时候,半道上遇见了顾菲儿,同时还遇见了一头发狂的野猪。
刘云溪在躲避野猪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崴了脚,男主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女主前面。
纪云泽接过刘云溪上山采药时随身带着的匕首,做好了把握十足的防护,打算一等野猪靠近,就侧身给它致命一击。
偏偏就在此时,顾菲儿却突然窜了出来,喊了一句“公子,小心!”,不自量力,又多此一举地挡在了男主前面。
眼看着那野猪的半尺獠牙就要捅穿顾菲儿肚皮,竟是尾随其后的王麻子英勇相救,千钧一发之际,他推开了顾菲儿,自己则被野猪捅伤了大腿。
最后的结果是野猪被纪云泽杀死了,男女主做不到见死不救,只能下山找人,将王麻子抬了回村,顺道把顾菲儿也送回了顾家。
何红玉夫妻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后,第一时间便将神情恍惚又满眼怨恨的顾菲儿锁在了厢房里,并将王麻子送去了县城里的医馆仔细诊治。
幸运的是,野猪只捅伤了他大腿上的皮肉,包扎缝合过后,如今已没什么大碍,好好养上一个月左右,应该就能够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