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眼底闪过一丝冷然,心道:如今知道心疼了,当初怎么就不管好你家那畜生呢,你只是失去了二十多万两银子,可有的无辜女孩却已经丢了性命!
当然,这话顾清晏也不会说出口,说了也不能替人申冤,自己还得罪人。
魏成业却实事求是道:“老哥哥,就算是早提醒了你填银子无用,你自己倒是能狠得下心肠丢手不管,可你也拦不住公主殿下不去管啊!”
安南侯被老兄弟的大实话堵得有些气闷,却还要指着顾清晏,嘴硬道:“好你个魏成业,当我不知道呢,你就是在帮着这小子说话……!”
魏成业将他那胡搅蛮缠指着顾清晏的胳膊给拉了回来,好声好气道:“哪能啊,要我说怪只怪这小子没眼色,生瓜蛋子刚入官场,半点也不懂得变通,只知道一味听命于……,那个,老哥哥你懂的。”
魏成业指了指天上,又冲安南侯挤了挤眼睛,继续道:“走走走,我陪哥哥你喝酒去,咱们何必跟这么个一根筋的愣头青一般见识呢。”
魏成业说着便要拖着安南侯离开。
安南侯挣脱不了,扭着脖子回头道:“顾家小子,老夫心胸开阔,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公主殿下可在临水阁那边等着召见你呢,你好自为之吧。”
安南侯说完,又吩咐守在大门口的小厮领了顾清晏去临水阁。
魏时雁原本缩在大门口处的石狮子旁边看戏,此时却十分主动道:“伯父,正好我也要去拜见公主殿下,顺道给顾大人指指路吧。”
魏时雁说完给顾清晏使了眼色,示意他赶紧溜。
顾清晏自然领情,冲安南侯行礼告退后,跟着魏时雁往临水阁方向走。
走了没两步远,还能听见安南侯又在对着老兄弟诉苦抱怨道:“那畜生,早些年就知道在内宅里厮混,文不成武不就的,偏偏惯会哄得公主殿下开心,我每回想要将人揍一顿掰正了,那棍子还没落他身上呢,公主殿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跑出来护着!如今护不住了吧,逼死了人,去西山都是轻了的,哎……,只可惜了我那二十多万两银子!老夫卖了两个铺子、三个田庄才凑齐的啊,你那缺德的未来女婿,他咋就不知道悄悄地提醒老夫一声呢!”
魏时雁跟顾清晏只差了半步距离,一前一后走着,双双都被安南侯那一声“缺德的未来女婿”给闹了个大红脸。
魏时雁的丫鬟跟安南侯府的领路小厮都很有眼色,只不远不近地跟着,给两人留够了说话的空间,却又不会惹来闲话。
公主府的花园如今正是姹紫嫣红的时候,云霞般的桃花随着微风飘散成雨,将姿容绝色的两人笼罩其中。
可怜顾清晏两辈子都是个单身狗,即便氛围如此浪漫,却半点也不会跟女孩儿搭话,还是活泼大方的魏时雁先开口玩笑道:“顾舍人如今在京城里名声大噪,就连父亲都怕沾了你的光,到时候日日被人堵在衙门口,不是抱怨就是卖惨,连家都不能早回。”
魏时雁算是委婉解释了英国公最近不愿搭理顾清晏的原因。
顾清晏面带歉意,语气十分真挚道:“都是顾某的不是,连累国公爷跟着受累了,实在惭愧。”
魏时雁侧头,盯着顾清晏的眼睛仔细瞧,直盯得顾清晏有些不自在后,才翻了个十分好看的白眼,幽幽道:“我可没瞧出你眼里有半分惭愧,哼!”
临水阁离着正院也不愿,远远看着那绿瓦红楼,魏时雁停下了脚步,抬了抬下巴道:“喏,那儿就是临水阁了,你自个先去,我可不跟你一道,免得到时候公主殿下给某人排头吃,连累我也得不了好。”
这话里的嫌弃,当真是一点也不遮掩啊。
顾清晏还能怎么办,只能跟佳人客气道别后,由着那小厮领自己去赴那鸿门宴。
当然,说是鸿门宴其实也不过只是玩笑话而已,顾清晏如今好歹也算是个能直达圣听的“宠臣”,即便是端华长公主殿下,无缘无故也不能拿他如何。
爱孙被罚去了西山,被众多贵妇所环绕的端华长公主殿下,面上虽然带笑,可眉眼处却凭添了几分阴翳,见顾清晏进来,当即便不冷不热道:“顾舍人如今倒是越发地风光了,可怜我那孙儿,也不知道在西山被折磨得还有没有人样。”
英国公夫人崔有姝以及一杆命妇俱都沉默不语,只当自己是个如意、梅瓶之类的摆件儿。
顾清晏见了礼,心里毫无波澜,面上恭敬,嘴上却狐假虎威道:“陛下派人送小公子去西山时,便交代说必要将小公子教导出个人样来,想来如今已初见成效,还请长公主殿下莫要担忧。”
“咳……”
崔有姝等人听了这话硬是咬牙憋住了笑,当真是好不痛苦。
端华长公主被气得胸口发闷,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跟眼前这小小中书舍人计较,毫无意义。
平复好心绪后,端华长公主盯着顾清晏,带着几分质问,道:“陛下当真就不顾血脉亲情,真要逼得我那孙儿死在西山不成?”
好了,这话终于是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