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低着头亦低了声音,“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上前放下他的箭,又匆促接下自己的帕子,转身就要走。
滕越本想着就趁这个时机,同她正经相识,可现在却见她眼睛都红了,转身就要跑没影去。
他不由地出了声。
“蕴娘。”
这一声叫得邓如蕴一愣。
他都知道她的名字了?是不是也去城南打听过来她的事情,晓得她成日对他“犯痴”的事了?
邓如蕴只想瞬间消失在他脸前,可她不能,她只能道。
“真的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打扰你了。
明明山林里没有下雨,可她却像被打湿了一样,从头到家狼狈往挂满水珠。
滕越心头蓦然一疼。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他想说只是想跟她认识一下,可说得直白又怕她更吓到,他脑中念头一闪。
“我只是想,你是不是想跟我一道练箭?”
“嗯?”她愣了愣。
滕越话都说了,只能继续编。
“我一个人在此练功也甚是无趣,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着你一起练。”
他真是硬着头皮在打圆场,但姑娘眨着眼睛。
“啊?”
滕越:“……”
是他找的理由太牵强了,可他真的不想她就此再也不来了,只能找了这么个拙劣的理由。
但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说才好?
可她却恍惚一下,突然道。
“啊对对,我就是想要练箭,又找不到师父,就来看你练来着!你的箭术太好了,百步穿杨,如李广在世,箭法超群,实在让人折服!”
滕越:“……”
她倒也不用夸成这样。
但她却总算是不再垂头丧气,而是小心翼翼地问过来。
“那、我若是想来跟你学箭,要多少钱?”
“不用的。”滕越想她能来陪他,哪怕一刻钟,他已经很开心了,“你只要愿意过来就行。”
他不要钱,小姑娘倒是有些无措。
“那我请你吃早饭可好?”
这话说完,似乎是怕他觉得她太殷勤,又赶忙解释,“就只是吃个早饭,凉粽包子什么的。”
滕越见她攥着手,心下暗叹若不接受,她只怕更不自在,便点了头。
“好,多谢了。”
……
两人一路下了山去,这一次总算不是一前一后相隔数丈远,他们只错开半步,有时他在前,她就在侧边偷偷打量她,有时他在后,她就问他要不要吃点这个,再喝点那个,好像生怕自己省了钱。
滕越还是习惯吃些凉粽,配着喝碗汤水,但两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滕越见她脊背一下挺直了起来,不似之前闲散自在,颇有些淑女仪态。
只是淑女仪态虽好,可她吃起凉粽来却拘谨极了,不敢张大口去咬,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她吃得很是文雅,反正是滕越从未见过的文雅,但雅着雅着,舌头和牙突然产生了矛盾,她登时绷住了嘴,脸色抽搐了一时。
她把舌头咬了!
滕越强忍着才没有呛到。
可却发现她还在他面前强撑着淑女仪态,见他看过去,装作都没发生地跟他礼仪周全地笑了笑。
滕越连忙站起了身来,“我去端汤。”
他赶忙起身走了,背对了她,才忍不住扬起嘴角低笑起来——
她怎么……这么呆?!
滕越不时端了热汤回来,自己一碗,也放了一碗在“淑女”面前。
这热汤连滕越都不敢直接喝,可“淑女”却把这事忘了,礼仪丝毫不缺,却拿起勺子直接喝了一口。
这一口热汤进来她口中,加上方才被她咬破的舌头,她脸色登时变了。
可滕越不明白,都到了这时,她怎么不吐出来,反而绷起嘴巴要试着咽了。
滕越不得不开口,“这汤太热了,快吐出来!”
她却不肯吐,只跟他摇头。
滕越晓得她这淑女仪态势必要撑到底了,不再同她废话,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她后背上。
姑娘被这一拍,一口热汤终于吐在了地上。
但她脸色窘然,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还给自己找补。
“其实也不是很热来着。”
滕越抿唇不想说话。
她就装吧。
她似也隐约察觉自己的淑女仪态,撑的太过,这会总算是减了些许拘谨,却也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吃饭。
滕越暗暗好笑。
但莫名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类似的这一幕发生过,好似是她给他端了碗热醒酒茶,他一口喝了,在嘴里烫到不行却不肯吐,说旁人的妻子都没有他的妻子好……
念头不知从何而起,一晃而过,让人看不清来龙去脉。
滕越陪着她慢慢把饭吃了。
她到吃完饭还呆了一下,滕越都准备付钱了,她才反应过来,抢着把钱付了。
摊主也是见过两人的,眼下见两人终于坐在了同一张桌上吃饭,笑了两声。
“稀罕哦。”
滕越耳边发热,她更是火速跑到了路上去。
滕越要回家洗漱、换身衣裳再去卫所,她好像把两人如今的情形忘了,竟也跟着他一路往他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