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定情来得突然。在旁人看来,又是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如何都带着不切实意。
江明越这厢与家中书信往来,与林祭酒开诚公布。
沈灵姝则劝服沈济。
沈济起初自然是一口反对。“你阿娘人在外,长安局势危急,你怎么忽然就想成亲!江明越,那小子又是谁!一个江南人,阿耶是不会允你嫁那么远!”
“阿耶,女儿不嫁他,也会嫁其他人。而江郎是女儿选的。”
“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家迟早会被其他世家盯上。灵姝知阿耶疼惜,不愿让其做世家的棋子。若做棋子,总有棋盘更迭。此一时,彼一时。灵姝永远做不了自己的主。甚至连累家中。若女儿不是筹码,不会捆束阿耶手脚。阿耶也能更好地施展自己。”
沈灵姝将利弊一一含泪道清。
沈济案上的手青筋腾起,闭上了眼,挥退人离开。而后老泪纵横。
沈济思量五六日,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
不过沈济却是有另一番打算。
江明越是林家表亲,大娘与之成婚,便能离了长安。
瑞元十二年二月十六。
林府的人来沈家提亲。
江明越已说服了家中人,只是路途遥远,长安不定。婚事则要待由林祭酒代为操办。
林祭酒对这桩婚事很满意。沈府嫡女。意味着,沈家在这场王林两家对峙中,是站与他们林家一方的。又得了一胜算筹码。
虽然林祭酒本以为会和沈家嫡女结亲的,是长侄林君琢。但小一辈的想法,总是捉摸不透,长辈也不好过多干涉。
沈灵姝劝服了阿耶后,又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林君熙。
不过林君熙从表兄寄书信后便知了,只是一直等着沈灵姝来告知她。
林君熙本满腹不平。但直到见到了沈灵姝,那股不愿却烟消云散。
幽幽叹了口气。“真没成想,最后竟然敢让表兄这个二愣子抢了宝去了。”
沈灵姝笑:“江郎人也不错,不至你这么贬轻他。”
林君熙哼哼:“还没入门,你就这么替他说话。有我阿兄好吗?”
沈灵姝:“阿兄自然好。”
林君熙见沈灵姝十分坦然地跟着喊“阿兄”。想着这么多年来,沈灵姝从不避讳跟着自己喊兄长。怕是真把其当做亲兄长了。
“是我阿兄不配。”林君熙知林君琢对沈灵姝是心存欣赏的。只不过——
“表兄或许比我阿兄更适合你。灵姝你或许是对的。阿兄一心政务,这几日在宫中忙得府宅都未回。偶尔匆匆回,也只是更衣便走。”如灵姝嫁与,少不得受冷落委屈。
林君熙也知道,阿兄不可能不知灵姝要成亲的事。不说同一屋檐住,表兄提亲,二叔肯定会告知。再者,听闻了二婶说,现今林家在长安的主脉都在宫中。其他朝官忙着阿臾算计,国事担子是阿兄和灵姝的叔兄同在政事堂分担。
阿兄有一千一万种方式知晓,却不曾来问询灵姝。大抵是已认清了吧。
林君熙摇摇头。彻底放下了自己的执念。
“以后我们也是亲人了。”反正嫁给阿兄还是表兄,沈灵姝都是自己的嫂嫂。儿时所愿也算成了。林君熙笑,揽着人的臂膀,“倒不知你俩怎么搭上的,快与我说说。”
*
林府提亲一事,很快在长安各坊皆知。
世家惊,长安贵女夫人们也各自议论纷呈。
二嫂林氏更是亲自找上了沈灵姝谈话。
江明越也是林氏的外甥。不同于林君熙总说自己表兄油嘴滑舌。林氏对自己这个外甥,倒是极为喜爱。江明越聪颖、嘴甜,比起成事稳重的大侄子林君琢。更得长辈亲近。
沈灵姝听到了云月的通报,匆匆走出来将人迎进来:“二嫂。”
林氏笑颜款款,迎着进去。“进来说。”
两人入座坐榻上。
“你与明越,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林氏直接笑问,“别羞,嫂嫂是看好你们的。明越是个好孩子,定能真心待你好。”
沈灵姝微垂眸,面上流露羞涩之意。“志趣相投,让二嫂嫂见笑了。”
“说什么见外话。”林氏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拉着沈灵姝的手搭在掌心。轻抚拍着。“如今你阿娘和婶子们都不在长安,这事外头人不知。婚事你要从简,嫂嫂理解你,但嫂嫂给你保证,不会给你苦了。外面的活,定要风风光光。我们大娘子一生一次的大婚,嫂嫂不能让旁人看轻了。”
沈府的其他房的婶婶弟妹也已经被叔兄们在沈灵姝用计送走沈夫人的当日,走了不同的城门悄悄出城。因深闺妇人甚少出门,沈家下人嘴巴又严实,至今长安其他世家还被瞒在鼓里。
这也是沈灵姝要婚事从简的原因。沈灵姝不宴请他客。只邀沈林两家。一来不叫他人看出来,二来这本只是江明越和她,你知我知的假成婚。铺张浪费是不必的。
再者,沈灵姝也已是体验过两次大婚的了。一次晋老皇帝的赐婚,一次新朝建立后的帝后大婚。
再风光,也风光不过二者。
沈灵姝已不是什么小女孩儿。信那些白首不相离,同终为同好,恩爱两不疑的庚帖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