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有兵甲和佩剑敲扣,相撞的声响。
沈灵姝抬了头,看见了一身墨色戎装盔甲,赤红披风的高大男子朝着自己走来。
正是卫曜。
沈灵姝看见人莫名欣喜地站了起来。
卫曜见人无碍。微蹙的眉头才微微松开。抿了唇。
卫曜身后跟着小副将。小副将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看见沈灵姝是女装的扮相,憋了半天憋不出称呼来。最后只能道了句“师爷好”。
徐莺莺的神情若有所思。
卫曜:“你同章岳先回绥州。”
“她也一并带走。”卫曜看了眼徐莺莺,嘱咐小副将,“与梁水天分开关押。”
徐莺莺忽出声:“我相公如何了?”
卫曜:“未死。”
徐莺莺:“你现今抓了我们,但陵城里还有我们的弟兄成百上千,陵城也不会白白拱手就让给了你。”
徐莺莺此话自是想要试探卫曜如何攻城。
但卫曜显然并不加理会。
挥了挥手。
小副将一把将地上的徐莺莺扛起,回头对沈灵姝道,“师爷,我们走吧。”
“哦,好。”沈灵姝一步三回头。
卫曜静望着女娘离开的身影,终还是忍不住出声。“在绥州好好等着,莫要乱跑。”
“是啊,师爷。火势不长眼。你可别随处跑动。”小副将担忧地补充。
火势?
沈灵姝和徐莺莺都捕捉到了这一词。
沈灵姝还半知不解。而早早得知梁水天他们对朝兵马要用的招数是火攻的徐莺莺,立马领会。神情惊骇。
随而破口。“陵城里百姓千千万万!你居然要放火攻城!你可曾想过,那里面有多少无辜人户!”
徐莺莺破口大骂和挣扎,差点摔下了小副将肩膀。
小副将着急忙慌:“你,你别乱动啊……”
沈灵姝这时候也明白过来。
跑了回来。拽住了人的胳膊,“你要火攻陵城?里头的百姓怎么办?”
“优柔寡断,不足以成事。”卫曜淡淡。“现今夺城只能如此。”
沈灵姝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帝皇的杀伐果决。
“如果,如果我还在里头,你也会……下令火攻陵城吗?”沈灵姝眼神困惑,咬了咬唇。“你也会射出,那一只可能会刺中我,将我烧死的箭吗?”
卫曜伸出手,托捧出了女娘娇小莹白的脸蛋,眉宇困惑。似不明白为何女娘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不会有这个可能。”
沈灵姝拍开人的手,手背胡乱自己擦了把眼。“怎么会没有这种可能?现在陵城中的百姓,等会不知道会被射中烧伤的百姓,他们可能是别人的娘亲,别人的女儿,别人的郎君,别人的娘子……”
沈灵姝面色苍白,死死抓着人的胳膊。“不要火攻。”
“没有退路,灵姝。”卫曜眸光垂下,“他们会死,会因天灾饿死,会因战乱而死,会因争罚斗责而死。今日不攻城,明日也会有他人来屠城。城池未归,天下未定。他们便不可能有真正安稳的日子过。谁人都想活下去,吾也只想让吾珍爱的人活下去。各凭己命。”
沈灵姝错愣,放置人胳膊上的手,缓缓松开,垂落。
*
小副将将两人都带回了绥州城。
在三人离开后。箭羽射向了陵城。
徐莺莺央求着沈灵姝,让其与梁水天见一面。
小副将谨记将军的嘱咐。但又抵不过“师爷”恶狠狠的威胁。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让两人隔着铁栏见面。
梁水天见着了徐莺莺格外激愤。铁栏拽得哗哗直响。开口就是立马告状。“娘子!他们骗了我们!他们是朝廷的人!”
梁水天:“他们还打算用火攻下烧了整个陵城!”
徐莺莺听到此,静了片刻。眸光朝望了沈灵姝一眼。“灵儿妹妹,水天心思少。我也知道,我们的兵马虽看着越来越壮大,实则不堪一击。若是遇朝廷有意针对。抵挡不过半月。只凭着我一人给水天出主意,终觉是难以成大器。”
“我有心为水天为弟兄们寻一庇护,追随之人。本是属意你家郎君。”徐莺莺摇摇头,眼神皆是不赞同,“如今才知,道不同,难以为谋。”
沈灵姝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黯然伤神地又闭上嘴巴。
梁水天应和着自家娘子的话。义愤填膺:“娘子,亏我要与他做兄弟!他便是蛇蝎歹毒心肠!不可饶恕!等我出了这破铁牢,定要以他血奠基我无辜惨死火海的那百千个兄弟!”
一旁负责看守几人的小副将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反驳:“我们将军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没有人性!”
梁水天:“他火攻陵城,不顾里头黎民百姓死活,还不残酷无情!?还有人性?”
小副将神情严肃。“将军有他的分寸!放火攻城只是为了威慑尔等鼠辈!陵城坊市分布的区域图,也是将军连夜交代赶制,为的就是避免伤及大量无辜!那些火箭,都是为了城门那些守卫准备。如果你熟悉陵城城门,就知道那里有两堆草物,就是我们将军命我们安置的!将军准备精细,便是为了尽最大努力,保全其他百姓活口。何来你个竖子敢随口便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