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哈哈哈——”
两人摔了酒坛,留下一地酒香,辛辣的味道随风飘过鼻尖。
芸娘揉了揉眼睛,又看向空荡荡的地上:“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我看到梅姑娘。”
李大夫也瞅着地面,又从空气里吸了吸气:“还有那位苏公子。”
“他们两个在喝酒,还跟我们打招呼?”
这场人间之行,结束在夏夜的酒香中,是一场没说出口的永别,不知前路如何,故友再次共饮,妖物游戏人间。
第66章 鸢飞戾天
蛇乘雾, 人从风。
潇湘翡躺在云雾上,嘴里悠哉地哼着歌。
沈梅君吹奏冰箫,苏群玉膝上摆着瑟, 和声应曲。
李青臣的手指在腿上打着节拍。
不一会功夫一行就到了东海,夜流玄烟已领捭山群妖前往大荒,有狐长虞化出巨大的妖形在干涸的海床上小憩, 白色的大尾巴盖在他身上。
在他身边的黑色漩涡正是妖界通道, 无根紫莲绽放在虚空,于漩涡中心发亮。
潇湘翡的目光扫过众人,头也不回地飞了进去,没有半点留恋,人间再繁华,终究是他世一梦。
漩涡左侧是戚云珠和有狐长虞。
戚云珠离漩涡最近, 她睁开金色的眼:“终于来了。”
漩涡右侧的徐秀英和七叶莲黛也看向他们, 这边不时生出紫莲朝通道撞去, 生出空间缝隙,传来砰砰的爆炸声。
“久等了。”沈梅君说道。
有狐长虞化为人形。
戚云珠闪身出现在李青臣面前, 女妖金色的发梢在月色下闪烁, 她伸出手。
李青臣环顾四周, 无论是人是妖,在他眼中都在发光,周围群星璀璨, 只他黯淡无光。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驱使少年缓缓抬起手, 亲手推动自己死亡的命运转轮。
沈梅君收回视线,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心,女子轻合上手指, 手心原有一道划痕,她默默低着头,苏群玉微微侧着脑袋,瞄了一眼有心事的她。
戚云珠不晓得药仙教仙人如何将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拔除,移植到凡人手里。
李青臣与戚云珠双掌相接,起初没有感觉,渐渐的,除去经脉里流淌的灵力,仿佛有虫子在血肉里爬行。
吞噬沈梅君体内的毒种后,李青臣更能察觉那股神秘的力量与他血脉相连。
血气蕴含生命体纯粹的力量,内有庞大的能量,在他体内堆积,这下子似乎找到泄口,顺着手臂……
李青臣捂住手臂,脸上五官似挤在一起,他跌倒在地,戚云珠也半蹲下身子。
徐秀英走过来,她靠着沈梅君,撞了撞她的肩膀:“真不管人家死活了?”
苏群玉看了徐秀英一眼,也喊了声:“梅君。”
他们三人是多年故交,若在路上见着具尸体,只有一个人会帮那死人收尸。
徐秀英和苏群玉都清楚,帮收尸的事,他们不会做,苏群玉说不得还要怪那尸体挡了路。
沈梅君回过神来。
看向两人的目光:“这么了解我?”
两人难得默契地挑眉。
沈梅君摇摇头,走过去按在李青臣肩头的经脉上:“你在吸他的血?”
她看着戚云珠。
“你以为我想,那毒种本就有我的血,现在回归我身。”戚云珠面色苍白,她看了眼七叶莲黛,又瞧向沈梅君,“我不妨直说,吞噬你体内妖毒的是我羽族皇血。”
有狐长虞站在戚云珠身侧:“金翅鸟是羽族十二皇族之一,妖族极重血脉,有的妖族,从出生之时,就万总瞩目。”
他的目光落在戚云珠背后。
“皇血于我无足轻重。”戚云珠面露纠结,“我却不能没有它,我答应你不杀凡人,但……”
她抓住李青臣不放,若妖血对人族是剧毒,毒种的另一种成分对妖族更是百害无利,就算是毒药,她也不能停。
戚云珠可以失踪,可以死,但决不能当面让皇血落入旁人手中,药仙教仙人夺走她的皇血,此番自己已是戴罪之身,不能再罪加一等。
她宁可违背誓言,也要带回皇血。
“之前陈桂曾与我用天地之火淬炼毒血。”
毒在李青臣心脏里生根,通过心室将毒流转周身,毒种的两种未知成分。
其中一种是戚云珠口中的“皇血”,与另一种力量达成平衡,高阶修士的血气、第四等的毒种惊梦游,都没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另一种力量?与所谓的“皇血”持平的力量。
戚云珠仰头,看着沈梅君的眼睛,她笑了笑:“你现在还有时间炼化分离吗?”
戚云珠问的是实情,她回大荒,人族穿过昆仑镜回仙洲,那个叫七叶莲黛的是妖族,她能侥幸穿过南禺封锁,练气期的人族,踏入大荒妖域,九死一生。
炼化一滴自己的血,沈梅君花了七七四十九日,炼化李青臣的一滴血,她花了九九八十一日。
“你随我们去仙洲如何?”
戚云珠笑了笑:“如何不是他与我去妖都?我东临皇都,万妖朝贡,让你们人族开开眼,只是去了,就再不能离开。”
“那便算了,多谢戚姑娘好意。”
“……我不去。”李青臣咬着牙,“你取便是。”
戚云珠早想直接抽干这人族小子的血,死个人而已,人族杀鸡杀鸭,自己随便杀个人,这几个人不会让她好过。
沈梅君用灵力维系失血过多的李青臣。
徐秀英跌跌撞撞地走来,她划破手指,将血点在李青臣眉心:“散完功,气血亏虚,还是我来。”
她的情况比沈梅君好不到哪去。
苏群玉无情拆穿:“都差不多,徐道友别在那强撑。”
三人都以灵力维系肉体,只有七叶莲黛情况好些,以一己之力匹敌往日八只妖兽的威能,镇压封印。
李青臣单手撑着身体,瘦骨嶙峋的手按住跳动的心脏,他的身体没有血了,但心脏又将沈、徐二人的灵力转化成血液再次送到全身。
要根除毒种,就得像沈梅君一样,散血、摘心。
“二师姐。”沈梅君看向二师姐七叶莲黛。
自己无心能活,筑基的小修士,失去造血之心,如何能活。
“人心独一无二,师妹,不是人人都愿当无心之人。”七叶莲黛睁开眼,她身后的空间缝隙越来越大,将她周身碧色的披帛搅碎。
七叶莲黛身体里走出另一个她,站在众人身边。
“梅君,多了几个时辰给你们告别,现在都该走了。”七叶莲黛拉开徐秀英和沈梅君的手,“天命既定,对抗天命要付出代价,苍生如草木,我偏爱你几分,他……”
七叶摇头。
“师姐,没有谁注定要死!请你救救他。”
李青臣脸色瞬间青白,只凭一股毅力守住灵台,让他不至于昏死过去,生命在体内流失,注定的生死,那这七年又算什么,自己又为何修行!
自己就该死在七年前!死在乌水镇的陈宅!
他眼中只有血色,身上冒出红光!
扑通跳动的心脏仿佛要炸开!
“啊——”
濒死的少年爆发前所未有的力量,竟将戚云珠震退半步,她与有狐长虞同时目露异色。
“这是……”戚云珠抬手,她手臂不受控制地往妖形,有狐长虞身后已经展开靛青色的羽翼。
呼呼!
金色的翅膀遮天蔽日,激起阵阵狂风。
只见一只红眼玄鸟站在李青臣原来的位置,暗金色的利爪抓穿地面,玄鸟展翅长鸣——
啾!
血红的气流将玄鸟环绕。
戚云珠握住有狐长虞的脖子,厉声问道:“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有狐长虞化身陈桂,陈桂与李青臣血脉相连,陈桂是人身妖魂,戚云珠从未想过这个小娃娃是妖族。
有狐长虞身后的翅膀不停扇动:“你放手!”
“跟我说他是谁!”戚云珠妖力大盛,锋利的爪子要将有狐长虞的脖子刺穿。
沈梅君也看向二师姐,七叶莲黛眉头紧锁,她也不料会发生此事。
但空间裂缝越来越大!
七叶莲黛将两人推出风暴圈,她脚下步步生莲,一掌击向戚云珠,戚云珠脸上生出白骨面具,金羽刀劈下,金光斩断紫色涟漪。
戚云珠声音尖锐,一时间分不出是男是女:“你们人族竟敢干涉我羽族皇权更替!胆大包天!”
“咳咳、云珠……你冷静……迦楼云珠!你别冲动!”喉咙发不出声音,有狐长虞腹腔发出吼声!
“给我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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