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奕轻笑一声,望向海天一线。
药仙教派到小世界的修士,多在海上被陈澜血祭启阵,陈澜叛教,肆无忌惮杀自己人,独独放过自己。
蒋奕看着自己,当年他鬼迷心窍加入药仙教,吃了所谓的“梦中身”,修为是大进,却是受制于人,多亏桂先生给他配置解药。
陈澜手下无人可用,两位化神期执事,赵灵易和陶承都与教中断了联系,戚护法被困东海,昆仑守卫空虚,难道那两人都启动昆仑镜回了仙洲?
昆仑山,风雪已停。
赵灵易半跪在地,衣衫被鲜血染成深色,身上尽是冰霜,男人右手袖子空荡荡,左手支撑身体,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渗出红色的血冻结在寒冰中。
他抬头望向白衣男人:“苏群玉,开启昆仑镜,你我都能回去,此间药仙教大势已去,你还在为他们卖命!”
苏群玉单膝跪在一团黑色上,细看这黑色是一堆衣裳,外衣、步履、腰带。
他右手握着剑,剑穿过黑衫的胸口位置,而另一只手像是刚捏碎什么东西。
苏群玉的剑是把骨剑,剑上的血被骨头吸收干净,他面色潮红,凤眼狠厉乖张,男人偏过头,看向药仙教最后一位执事。
“我为什么要回去?”
赵灵易跟陶承本就在昆仑附近藏身,见沈梅君引走了戚护法,两人趁机上昆仑,困于莫名其妙的阵中,破阵后就看到白衣白扇的苏群玉。
苏群玉不听他和陶承的劝说,招招狠毒,直击要害。
赵灵易和陶承都被沈梅君重伤,不到两月,伤势未愈;苏群玉病体残躯,白骨扇行径诡谲,却斩落陶承的一道化身。
骨扇化为白骨长剑,坚韧的剑气摧毁陶承的防御法宝和护身法衣,陶承境界不稳,白骨剑穿透他的胸膛,而三魂有损的赵灵易则被细密入骨的剑气斩断握住法器的手臂。
三人同为化神,苏群玉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甚至斩杀一人。
赵灵易恐惧后怕,也只能心中暗骂,魔道妖人!
“你想要什么?陈澜已经叛教,你我若不赶紧离开,迟早会死在他手上!”
赵灵易生出灵化的手臂,他双手托起面前的烈火盘。
苏群玉低笑:“我非嗜杀之人,只是你该死罢了。”伤她的人都该死,包括我。
男人拔出插入雪中的剑。
浮游天地,以观无妄,是为无妄剑诀。
剑化为扇,自身后回旋,洞穿赵灵易的气海丹田,一往无前的剑气在赵灵易的灵台炸开。
苏群玉低头看着地上的衣物,白衣在寒风中飞扬,衣摆上溅了血,他玉指间掐出火苗,将两团已逝之人的遗物烧去。
男人盘膝坐下,手中托起白骨扇,扇子上的血迹渐渐消失。
苏群玉枕着手,侧身睡在昆仑山的雪地里,数着天上的星辰倒影,无妄求真,天地都假,何为真?
-
水篮漂进七星阵中,顷刻化作一滩水,李青臣跌入海中。
察觉自己的水形术被阵法阻断,蒋奕转身离去,他该是自由一段时间了,蒋奕正盘算日后,突然捂住心口,衣物被他捏得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啊——”
男人一声痛苦哀嚎,绿色的藤从他心口钻出,体内藤沿着蒋奕的经脉生根发芽。
男人躺在地上,天上的太阳亮得刺眼,他大口喘气:“老贼……啊!”
蒋奕抓住藤条抽出的树枝,手中燃烧火焰,藤蔓上的吸盘咬住火焰双手,手上的火越来越小,蒋奕只觉浑身灵气被小树吞噬。
蒋奕当机立断!
元婴离体,朝着无边汪洋逃窜!
撞在无形的屏障上,一道金芒闪过,金色的铸神箭穿透修士的元婴。
“啊!我……”
蒋奕死前最后一眼,看见松鹤银纹的黑衣男人笑着望向他。
陈澜拔起沙滩上的树,张牙舞爪的藤蔓顺着他的手盘旋缠绕,吸食新的食物,他左手抓住最长的一根条藤,用树藤将树枝分叉处缠上,一条条树枝主动缩回了主干。
以出窍修士血肉之躯养成的血藤树,能炼制五品丹药,先收着。
“背叛?”陈澜摇头,“连信任都没有,何谈背叛。”
他对蒋奕如此,药仙教对他也是如此,用得顺手就用,会扎手就丢弃、毁灭。
陈澜启动七星阵,天火与雷霆同时落下,雷霆穿过血网,携带天火的陨石在触碰冰网后化为泡影,微弱的火在冰网上烧着,几息之后便熄灭。
天火降落得极慢,第二轮陨石落下,虚影、熄灭,如此反复。
陈桂把调制好的抑制剂给李青臣服下。
李青臣看了沈梅君一眼,便坐在陈桂身边,准备打坐修炼。
“你去寒潭中心的石台,那里的位置最好。”陈桂提醒他,陈桂看向沈梅君,“陈澜竟然遵守承诺?”
沈梅君抬眸,望向入口的冰网:“顺水人情罢了,他调动血煞七星阵,破开血魂冰网也要数载。”
陈桂走到狐尾鸟石像下,戚云珠昏睡不醒,他探了探她的脉息:“还以为你真戳到了陈澜的软肋。”
沈梅君轻笑:“他确实有软肋。”
“哦?”陈桂好奇,“这你也知道?”
沈梅君摸下巴:“猜的。”
陈桂走回试验台前,李青臣在冰棺左边上坐下,少年看了眼棺中女子,又看向右边的白衣仙子。
沈梅君靠着棺材:“陈桂,你的本命法器是什么?”
“刺探情报?”陈桂坐在椅子上,写下日志,“是我家中的一根柳条,我当年选好宅子,正好府宅门口有人挑着担,篓里装着二十来株柳树苗来卖,大家都居无定所,我有了栖身之地,也给它们一个安身之所。”
沈梅君笑笑:“你知道陈澜的本命法器是什么?”
“我很少见他出手,这世上没几个人能与陈澜相抗,他用不着第二招。”
“杜鹃花。”
“花?”陈桂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院子里种的那些。”
“陈澜施展的术法多以杜鹃启阵,出手阴狠,但他照看那些花儿的时候……”沈梅君笑着阖上眼,“我的住处养了满院的梅花,原以为看个几百年,就会将过往淡去,却是睹物思人。”
陈桂略感好奇:“你的故人,活着还是死了?”
沈梅君单手撑着脑袋:“活着的人有什么好怀念的……若心里还想着,碧落黄泉也要见面。”
“陈澜想着的那人也死了。”陈桂淡淡的陈述,他已从沈梅君的说法里猜出。
“是他的血脉至亲?同门挚友?他的徒弟?或者此生挚爱?”沈梅君将这杜鹃所代表的人枚举,“这就只能靠猜了,我猜是后面两种。”
“是他的徒弟。”李青臣突然开口,陈澜跟他说过。
两人看向李青臣,陈桂道:“他竟收了徒,还他心软了?”
“他的徒弟吗。”沈梅君垂眸一笑,不再多言。
李青臣想起陈澜口中的师徒缘分,他忍不住问沈梅君:“仙……沈前辈,什么是缘分?”
陈桂噗嗤一笑:“青臣,这是什么说法?缘分?”
李青臣看了沈梅君一眼,又看向陈桂:“陈澜告诉我,只有两人有缘才会成为师徒,他的徒弟,与他,很有缘分。”
沈梅君心想,小东西不会还以为之前自己说与他没有师徒缘斤斤计较吧?
想到他们三人要在妖墓待个三年五载,等外头的事完结,沈梅君耐心解释:“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仙洲修士最重传承,其次才是血缘,当陈澜收那杜鹃为徒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因果就纠缠在一起,杜鹃的生命里原不会有陈澜,又或许命中注定两人会成为师徒……为人师者,是徒弟仙途的引路人。”
陈桂好奇:“沈姑娘的老师呢?你现在被困于此,不见你老师的身影。”
“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老师的庇佑下。”沈梅君勾起嘴角,“会不会殒命于此?命,真难说啊……”
修行是逆天而为,是返璞归真。
雷声成为妖墓的背景音,狐尾鸟每天都睁大眼睛呆呆地注视戚云珠,等待她苏醒。
李青臣看着浮在半空的文字,是沈梅君默写的炼气之法,陈桂这段时间没有配药,他开始研究沈梅君道身的血跟李青臣的血有什么不同。
昆仑山没有戚云珠,苏群玉成了新的守山人。
陈澜去了昆仑一趟,在雪山的亭子上见到观星的徐秀英,三人相顾无言。
七年后,人间无一药人。
新的野心家开始为划分地域、掌握权力招兵买马,战乱与流离生于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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