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78)

  陈夫人不料陈澜答应得如此爽快,平日约他出去,总说不愿出门。

  她没看见陈澜的手指,正停在游记中的其中一行。

  神女峰顶……得见紫花瑰丽,闻蜀王殁而化鸟,其鸟名杜鹃,杜鹃哀后主怠政,而泣血于花。

  俩人于窗前读书,仿佛岁月静好,不见日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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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青臣一家三人走在路上,李大夫买了李青臣曾经喜欢的千层饼,李青臣只是淡淡说了句:“现在不喜欢吃了。”他边走边说,“爹,你不是大夫吗,大夫济世救人,不一定是仙人,我们普通人也可以帮忙啊。”

  “大夫只是我谋生养家的手段,除开大夫这个身份,我还是你爹,还是芸娘的丈夫。”

  李大夫的本名叫李迎光,但李家湾的人总李大夫的叫他,他原来叫什么名字,说不得有些人都不记得了。

  李大夫将油纸包着的千层饼递给芸娘:“你娘也喜欢吃。”

  芸娘小口吃着饼,金黄酥脆的千层饼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李大夫说:“我再在这里开一家小医馆,就跟以前一样,你在东莱的学馆继续上学。”

  李青臣却不解,父母怎么变得如此绝情:“那以前的乡亲呢,还有舅舅呢?”

  芸娘咬了一口饼,问李青臣:“你觉得他是你舅舅吗?”

  李迎光的眼神在母子俩身上轮换,这还跟他那位舅兄有关?

  李青臣愣住,他抬头望着天,眼中惘然若失:“若他死在我面前,我会亲自葬了他,再在墓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陈芸和李迎光同时皱起眉头,两人对视一眼,陈芸只无奈说:“你还小,说什么死不死的。”

  李青臣却仰起头,眼神真挚:“可人就是要死的,我会死,你们也会死,一路上,我们见到那么多人死,还怕死吗?”

  陈芸听他不停地提起那个字,愈加心烦意乱。

  人是怕死的,都想好好活着。

  李迎光郑重其地说:“未知生,焉知死?”

  “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走到我与你娘满头白发,走到自己膝下儿女成群。”男人望着李青臣的双眼,“我们有幸活了下来,就好好活着,你看看这路边的摊贩,他们不知道什么药人,没见过什么仙子,不也好好活着,每日为生计奔波。”

  陈芸吃完了饼,她温柔地对李青臣说道:“我们都是普通人,娘只希望你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女人过来牵起李青臣的手。

  “阿梅已经走了,她是仙子,给了我们一场凡尘见仙的美梦,现今梦醒,你醒了吗?”

  陈芸和李迎光一左一右牵着李青臣。

  有那么一刻,李青臣觉得这就是自己曾经想拥有的画面,娘亲不再讨厌自己,她和爹一起牵着自己在田间散步。

  不知不觉,三人走到陈府。

  李青臣再没提自己要走的话,李大夫去找张管家说房契的事,芸娘在收拾三人柜中衣物,他们的换洗衣物也不多。

  屋里只有母子两人。

  李青臣坐在窗边的长几上:“娘,你和舅舅一起长大的吗?”

  “怎么问起他了……我没见过自己爹娘,他虽是我兄长,却是他将我养大,他很会做生意,从小就聪明,我在眼里……很笨。”芸娘坐在床上叠衣,“因为他什么都知道,我总是找难题问他,他都能回答。”

  芸娘低笑了声:“我问他,你知道仙术吗?你猜他怎么说的?”

  李青臣想也不想:“他知道。”

  芸娘破泣而笑:“是啊,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他甚至不能告诉我你怎么到我肚子里来的!”她咬着牙笑,“我从小就崇拜他,但我也恨他。”

  李青臣说:“他很在乎你。”

  芸娘微微侧转过头:“他照顾你五年,这五年他对你如何,是不是无微不至?”

  “他这些年对我很好……很好。”李青臣喃喃。

  “哈哈,陈桂当年也是这样对我的,我做什么他都不阻止……”芸娘笑了笑,“所以李家湾出事我第一时间就想去找他,无所不能的他,是否能应对这场易变,让阿梅这位仙女,看看他陈桂是神仙还是妖孽!”

  “他看我不像是看妹妹,仿佛在看一棵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宠物或者花草,我逃家的那日,他很快就找到了我。”芸娘面露凄凉地笑,“那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错愕,他问我,‘我对你不好吗?’我死命摇头,头也不回地跑,我害怕,瑟缩在树上,野狼的叫声吓得我不敢呼吸,但更可怕的是……”

  “他站在树下,端着一碗自己做的长寿面,上面还摆着一个煎蛋。”芸娘又哭又笑,“你知道我当时又多怕他吗,无声无息出现,他比狼还可怕。”

  李青臣望着自己的娘亲,双眼泛红,泪光闪烁,他该心疼的,但不知为何说了句:“但他没有伤害过你。”

  他的世界这般简单。

  对自己好的人,李青臣已分不出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世上的东西太复杂,李青臣不懂,却下意识觉得不对。

  芸娘愣住,随即冷笑:“他是怪物,他不是人。”

  李青臣低下头:“怪物吗?”他站起身,“娘,我不喜欢这种平淡的日子,我要走了。”

  芸娘盯着他:“李青臣,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我儿子。”

  李青臣的脚步很轻,少年头也不回,取下客房的门栓,他开玩笑似地说:“我们血脉至亲,您永远是我娘……您就当我又不听话了,下次再见到我,就打我一顿出气……如果我那时候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晚安~碎觉!

  第56章 断尘缘

  芸娘追了上来:“什么还活着?你要去哪!”

  她抓住李青臣的手, 李青臣一点点掰开母亲温暖粗糙的手:“您和爹就在东莱吧,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年望着自己的母亲:“娘,舅舅或许不是好人, 但对你,他确实是个称职的兄长,对我, 也是很好的舅舅,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少年的手彻底从母亲的手中脱出。

  “或许等我长大,才知道今日的话对不对。”

  芸娘挡在他面前:“你要去找他?”

  李青臣摇头:“不是找他,是找我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客房外的小院里突然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李青臣身体一怔,他侧过脑袋,正好见穿着松鹤银绣黑衣男人站在他身后七步外。

  芸娘看向男人,不自觉地将李青臣护在身后。

  “陈老爷。”

  陈澜轻声问:“小青臣, 你要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 我可以带你去东海。”男人微笑着,岁月的褶皱自他的眼尾蔓延, 此时他不是海上癫狂的仙人, 更像位慈眉善目的长辈。

  周围的风好像止住, 黄昏时分的天本就有些阴沉沉,现下又暗了几分。

  少年的声音自芸娘身后传出:“我是谁?我是李青臣,那李青臣又该往何处?”

  “这世上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解答。”陈澜笑着说, “她对你期望挺高的, 觉得你能问道长生。”

  陈澜朝李青臣伸出手:“跟我走?”

  男人盯着陈芸抓住少年的手,斩断尘缘,小子, 你做不到。

  “青臣,你不要娘和爹了?”芸娘低头看着少年的发顶,不知不觉,当年牙牙学语的孩子,竟然有她肩高了。

  李青臣不言,不要你们了吗,当初你能狠心送走我,你不是一直讨厌我吗……因为我是野种。

  少年埋头苦笑,他们总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呢。

  陈澜笑着说:“是要在你爹娘身边,还是去找他们?”男人勾起唇角,“李夫人,孩子会慢慢长大,你们会渐渐老去,雏鹰终会自己展翅翱翔。”

  芸娘冷冷地望着李青臣离开的背影,将走出门前,李青臣回首,两人四目相对,女人面无表情。

  “走了,就不要回来。”

  母子离别,本世间伤心之事,两人就这样淡淡望着对方。

  李青臣张了张嘴:“五年前,你已经放弃了我。”

  夏夜的风拂过陈芸的面庞,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额头的汗水滚落在地,她苦笑着捂住脸。

  两人走在游廊,陈澜笑着说:“李青臣,你会后悔吗?”

  李青臣跟在他身后:“她不喜欢怪物,我不该在她身边,她想要的安宁、平静,都会被我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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