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76)

  在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男人微不可闻地叹息:“梅仙子,攻心确为上策。”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了些,加上今天的,更新得很早很多(相比之前的卡点!),给自己授予摸鱼王的称号=3=

  第54章 亲子非子

  自陈澜回到家, 就在小院的躺椅上躺了一天,丫鬟送来的饭菜第二天都还在后院的石桌上放着,陈夫人担心丈夫身体, 叫上两个贴身丫鬟就去了后院。

  院中,老藤趴在大榕树身上。

  六月将尽,杜鹃也散了满地。

  陈澜看向夫人手中提着的饭盒:“放着吧, 我待会就吃, 你去看看娘,外头出了事,她老人家的咳疾近来又犯了,西街来了位蒋大夫,老张跟我说是专攻脏腑脾胃的,你亲自去西街看看。”

  “夫君。”她走过来将饭盒放好, 又让身后的丫鬟将没吃的饭菜收进带来的空盒里。

  陈夫人欲言又止, 同床共枕近二十载的男人, 年轻时模样端正,诗书礼乐无一不通, 多年来温和守礼, 两人便如古人所说举案齐眉一般。

  成亲后不久, 婆婆就将府内之事交给自己,后诞下儿女,多年来一家和睦, 但她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夫君, 陈澜。

  风行水, 波成文,曰澜。*

  但他本人却是大厦倾于前而波澜不惊。

  陈澜微微侧过头,关切道:“快入秋了, 你若闲来无事,约上柳家夫人去街上逛逛,给自己裁剪几身新衣。”

  陈夫人将忧虑抛之脑后,笑着说了声:“好。”她转身走了两步,又问,“我嘱管家给芸娘他们在城西找了处宅院,他们虽是远房,一直住在府中也不方便,李大夫略通岐黄,他们一家子也有养家的本事,租金便慢慢还,利息和市面上一样,免得人家觉得欠我们人情。”

  只要李家三人还东莱城,就还在自己眼皮底下,陈澜点点头:“现在城里是不是传着什么风声?你别听风就是雨,外面的事总会解决的。”

  陈澜平时足不出户,有时候突然消失半晌,也不知去了哪。

  陈夫人摇摇头,领着两个丫鬟出了后院。

  陈澜看着桌上菜,他这个年岁的人什么山珍海味他没吃过,他却站起身来,走到石桌边上,拿起盒中的红木筷子。

  陈夫人面色如常地走在游廊上,打算先去给老夫人回个信儿。

  老夫人抄着道经,听她说完,抽出挂在左腕手镯上的绣花帕子,捂住嘴咳嗽起来,陈夫人忙让丫鬟去取枇杷露。

  陈府也不是大户人家,两个丫鬟都去做事,祠堂里就剩下婆媳两人。

  老夫人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抓住陈夫人,鹤发鸡皮,略显狰狞:“……蓉娘,不管他的,你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夫人给她顺气,待这口气喘过去,老夫人背靠着椅子,微眯的眼睛望向陈府祠堂中尽数熄灭的灯火。

  原有满墙灯火,半月之内一盏一盏地熄灭。

  昨早百盏灯火一息之间尽灭去,现在只有四盏亮着的。

  神明啊,这是罪孽,还是陈家的命数将尽了?

  等丫鬟拿来了枇杷露,揭开油纸封口,陈夫人服侍老妇人服下,大夫说不能多吃,喂了几口就停下了。

  老妇人半阖着的眼睛清明透亮,一直注视儿媳的脸,多少年前她也是这般年轻。

  “婆婆,祠堂虽无烛烟,总是少了人烟,您去房里抄吧?我吩咐春燕她们在外面候着,也没人打扰,要有怎么事儿,您就唤她们。”陈夫人将盛有枇杷露的罐子给身后的丫鬟。

  老妇人摇头:“这味儿忒甜,你先去忙。”

  老妇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气,突然喊住陈夫人:“听管家说,你在给芸娘他们找房子?”

  陈夫人应声:“正是,夫君说是他的远亲,但远亲终是远亲……”

  老妇人低笑:“哪方的亲戚,我都不知道,他既让人住下,没让他们走,就先住着吧,就是添三双碗筷的事儿。”

  陈夫人道:“我与夫君说过此事了,他说此事可行,而且芸娘夫妻俩饭后就去了西街看房,我再跟他们说……怕是不方便。”

  老妇人盯着架子上的烛火,烛火摇曳:“是吗,那就住外面吧,你有空去看看他们。”兴许能碰到什么不一样想人,后面的话老妇人没说出口。

  陈澜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娘”的比谁都清楚,这孩子出生那日就没哭过,第二天才开始哭。

  他爹死得时候,陈澜如走流程一般的哭完丧就开始安排后事,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

  娶妻、生子、奉养父母,他好像在按部就班地做一个人该做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都没让自己这个娘和他的爹操心过一次。

  ——活得像个假人。

  所有跟他说上话的外人,三十多年容貌未改的崔姑娘,说是生意上往来的朋友,叫赵灵易的,也是个容颜不老的人……与容颜老去的他们格格不入。

  虽然陈澜也逐渐老去,但有时的眼神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无心无情。

  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老妇人拿起笔搁上的笔,蘸上墨,她又看了眼四盏烛火:“死了这么多人……你什么时候才死啊,我的儿。”

  陈夫人听过陈老夫人的话,叫上一个小厮,两个丫鬟才出了门。

  她本来打算去东街的布庄看新进的料子,现在先去西街请蒋大夫,顺路去瞧瞧芸娘夫妻俩房子看得如何,如果合意,她就着人办理房契,再去官府公证。

  陈夫人没想到,这位圣手蒋大夫竟然是个过于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出头,比她大女儿小不了几岁。

  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前,手里不时拨弄算盘珠子,说是刚来,铺中只有他一个人,连个学徒都没有,陈夫人问身边的小厮:“蒋大夫看着面生,老张怎么认得他的?”

  老张是陈府的管家。

  小厮打量牌匾都没换的医馆,上面还是流芳斋,以前的点心铺子:“张管家近来为老夫人的病多日奔波,但城里有名的大夫府里都请过了,许是见这新来的……”

  陈澜不说无用之事,又紧关自己母亲的身体,想来丈夫不会随意指给她一个庸医,陈夫人让丫鬟上前敲了敲房门,那坐在柜台的年轻男人闻声瞥了他们一眼,他早就注意到这妇人,陈长老的妻。

  蒋奕刚从东海回来,险些死于无名女修只手,现在心里还有些后怕,如他所料不差,去的那些修士,没人能活着回来。

  蒋奕暗骂陈澜老贼不是东西,派他们去送死,若非那女修突然要人捎小东西回来,他说不得也死了,人也送到,他现在也无处可逃。

  也不晓得教中化神期的执事,有谁还活着。

  “三两银子,包治百病,出的起我就治,出不了勿扰。”蒋奕随口说。

  “阁下是善治肺腑之症的蒋大夫?”陈夫人还是问了句,“家夫姓陈,家中老母肺腑有疾,多年难觅良医,若是大夫能治好家母,诊金陈家定悉数奉上。”

  蒋奕古怪地看着这一行四人,陈澜老贼的母亲,有什么重疾是他治不了的,还要自己出手,什么毛病,总不会是要卸磨杀驴吧……

  “陈澜让你来找我的?”蒋奕问她。

  “正是。”陈夫人答道。

  却见年轻男人笑了笑:“陈澜的……医术远胜于我。”

  他想说法术的,药仙教里并非每个人都知道陈澜兢兢业业当着凡夫俗子。

  “夫君的医术看些小病尚可,但并不精于此。”陈夫人打量年轻的蒋大夫,这人何出此言?

  “那我先去看看,治好了你再给钱,我也得为了活命啊。”蒋大夫伸了个懒腰,走出医馆,朝陈府去,余下四人面面相觑。

  “怪人。”丫鬟和小厮碎碎念。

  陈夫人盯着蒋奕的背影,见她步履轻盈,不似凡夫俗子,穿行在拥挤的街道,不曾碰着任何一人:“怪人吗……”

  -

  西街,穿叶巷旧屋。

  李家夫妻正随牙人看房,这屋面积不大,门从北入,左右两间屋子较小,正南一间较宽敞,窗正东墙而开,院中空间宽裕,三间屋子都不高,很适合晒草药。

  难怪老张说包他们满意。

  芸娘和李大夫走出右边小屋,院中有两棵梧桐,李青臣不知怎么爬上去的,正坐在树枝上发呆。

  “青臣!”李大夫喊了他一声,“快下来,小心些,别摔着了,慢慢下来。”

  芸娘望着自己的儿子,李青臣昨日傍晚回来,朝他们喊了声爹娘,然后抓住他们的手,跟魔怔了般,一直问是谁送他回来的,没人能回答他。

  随后便再没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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