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边摇头边退!
“我不喝了,谢谢,这附近还有二十三个药人,东面的屋中三个,南边院子里聚了八位,南边往前的巷子里躺着一个……”他边说便用藏在袖子里的手捂住嘴,“你们先处理一下,我很快回来。”
李青臣飞快地奔跑在寂静无人的小路上。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只有个一路上话少的中年男人注视这李青臣仿佛落荒而逃的方向。
“小仙长怎么了?”
“他好像不舒服……脸色有些发青……”
话少的中年男人追了上去。
已跑了数里的李青臣穿行在药人聚集的城郊,他借力一跃,跳上屋顶。
生出利爪的手藏在衣袖里,他剥开袖子,死死注视自己野兽般的利爪,双拳紧握。
少年咬着牙,长出的獠牙抵着他嘴里的下唇。
药效本就快到了,现在又被毒引提前。
七日为期。
这是“舅舅”给的药水抑制毒种的时间,不是他不分善恶,是他……离不开“舅舅”。
离开陈桂,自己就是众人的异类,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少年扬起头,血色的眸子望向天上飞过的黄鹂。
“连鸟儿都能自由自在,我为什么一直身不由己。”
李青臣又翻上楼阁,跳到最高的一处房顶上,这里原来是间酒楼,本该门庭若市。
少年坐在屋顶上,他看着天上的云,想云里什么时候能走下一位神仙,神仙见他可怜,便将他变回人样。
“你打算不告而别?”他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这人出现得悄无声息。
李青臣并不意外,孟前辈说过方圆百里内的动静他会时时关注,他坐在屋脊上,回头看场一身灰衣白衫的男人:“孟前辈。”
来者正是孟朝霖,他打量李青臣:“药仙教有三味毒种。”
李青臣仰头望向他,目露询问之色。
孟朝霖向前走了几步,跨过屋脊,走到少年身侧:“一曰‘沉梦归乡’,又称‘沉梦’,是最低级的毒种,用在凡人、炼气、筑基修士身上;二曰‘寻梦无期’,用来对付结丹和元婴的修士。”
“第三味,谓之‘梦中身’。”男人坐在李青臣身边。
孟朝霖手里突然出现一个五彩瓶子,他夹着瓶口,李青臣清楚地看到里面放着枚发光的丹药,丹药上紫气萦绕,如烟似幻。
“这就是‘梦中身’,是不是还挺好看的?”男人颠着瓶子摇了摇,里面的紫气也晃动起来。
“这竟然是毒?”李青臣哑然,这般漂亮的东西,竟是让人变成怪物的毒药。
“小道友,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不单单是药,还有人。”孟朝霖似乎意有所指,他轻笑,“这可不是毒药,‘梦中身’是能让人变强的东西,有些人主动吃了,我还不想吃,就一直留着。”
男人将瓶子轻易往上一抛,又随手接住。
李青臣想起面若好女的苏群玉,少年偏头看了眼孟朝霖,那个男人俊逸出尘,长得极美,又出手相助,他为什么会是害仙子姐姐的人?
“李青臣?”孟朝霖喊了他一声。
发呆的李青臣被他叫醒:“你在说谁?”
“我可没说是谁。”孟朝霖笑了两声,蒙混过去,“我在药坊待了近两百年,‘沉梦’如何炼制我自然知晓,这世上的凡人,包括无恙她们三个中的就是最低级的‘沉梦’,用山洞里的解药就能化解。”
李青臣发青的小脸紧皱:“但是他们身上的毒没有解。”
“我知道,我偷偷取他们的血研究过……”孟朝霖边说,边看了眼李青臣,“我也取了你一滴血,就一滴!”
李青臣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不自觉握紧自己的胳膊,仿佛血液从心脏朝手臂汇聚,自己宛如将死一般浑身发冷。
少年朝他笑着说:“……没关系。”
“他们的毒要千年的蛇形草炼制的三品解毒丹才能彻底拔除。”他瞅着李青臣疑惑的目光,“山里那些都是百年蛇形草炼制一品解毒丹,定是仙盟的炼药师批量炼的,你们若能到仙洲,攒攒灵石,还是请得起三品炼药师。”
“那他们就不用受制于药仙教了!”李青臣扬起脑袋笑着说。
孟朝霖笑着点头:“自然。”
曾为药仙教管理药坊的孟朝霖见多识广,李青臣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孟前辈既然知道如何解宋无恙她们身上的毒,那自己呢?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呢?”
孟朝霖抬手,指腹上浮起一滴黑色液体。
李青臣一眼看出这是自己的血,他嘴唇张了张,终是没说什么。
孟朝霖也是炼药师,他这几日研究过李青臣的血,不是沉梦,也不是游梦……总不能‘梦中身’给凡人吃了就会变成这样?
两位执事吃了没事,但他们都是化神修为,自己一个出窍期,孟朝霖可不敢冒这个险以身试毒。
“你的解药……我无能为力,或许那两位前辈能帮你解毒,他们是仙盟指派的修士,定会收集新的毒种,研制新解药,你不必担心。”孟朝霖安慰道,“但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能控制自己变回去?”
李青臣摇头,他抱着膝盖继续望天,原来还是没人可以救他。
孟朝霖又问:“那之前怎么控制的?”
“药。”李青臣低声说,“陈桂给的药。”陈桂不在这里,少年也不喊那人舅舅了。
“陈桂……他吗?”孟朝霖知道陈桂,教中人都喊他桂先生,分明只有元婴境界,却佩了陈长老和崔文君两方势力的令牌,在捭山随意进出,“桂先生取走九涟池的妖兽血之后,我也不知他的行踪。”
李青臣埋着脑袋,将嘴和下巴藏进手臂里:“没事,他会找到我的。”他偏过微微发青的小脸,“我找你们很难,但你们在世上要找我,应该很容易吧。”
孟朝霖垂眸一笑:“这里不是混沌星海的仙洲,这个世界很小,花些时间自然能找到。”
“那孟前辈赶紧走吧,还是不要遇上他的好。”李青臣偏头说着,“他跟你们不一样……”
孟朝霖突然站起身。
“似乎已经遇上了。”孟朝霖看向自北靠近的不加掩饰的气息,是陈桂的气息,更是——
“妖气。”
白云向天分道,御风而来的男人跳下来。
他张开手,潜藏在手背的金光于此刻达到最亮,立即破开血肉钻了出来,金光消散,陈桂手背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手缓缓滴落。
他咬着牙,抬起右手治疗左手背上的伤。
金红色的光覆盖其上,皮肉痊愈之后再次裂开。
“桂先生这么着急?竟然用了秘术,秘术造成的伤口不是灵气就能迅速治愈的,等秘术彻底散去,也就几日的功夫。”孟朝霖抱手歪着脑袋,看戏似的瞧向他。
陈桂看了孟朝霖一眼,视线落在李青臣身上:“青臣,跟我回家。”
第46章 皆非善人
在陈桂的注视下, 李青臣缓缓站起身,他脸上再无往日的轻松笑意,他走到陈桂身边, 一路上都不敢看向孟朝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突然被长辈发现后的惶恐不安。
一柄长剑横在陈桂面前, 剑刃朝人, 拦住舅甥两人的去路。
孟朝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口:“桂先生,在下受人所托,不能让你带走他。”
他不仅得照看凡人,还要负责这四个小鬼的命。
陈桂看了眼孟朝霖,这人是陈澜的手下, 捭山的管事, 这是被人招安了?
陈桂冷着脸问道:“沈梅君的意思?她这么关心我的小外甥?”
“沈梅君是谁?”孟朝霖笑道, “你只知道你是妖,他是人, 他能是你的外甥?笑话。”
陈桂偏过头, 男人微眯着眼睛, 原本紧绷地身子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可笑吗……你们人族不就是这样?今日之前我在你们眼里难道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
陈桂抬起自己的手,注视右手手背上不断裂开的伤口:“我担心青臣被你们发现异状,特意来带他走, 这不就是人族之间的亲情……”
他眯着眼睛, 似乎真如他所说。
“药留下, 你可以走。”
元婴期妖族,舍弃强悍的妖躯附身在凡人身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 孟朝霖自信能对付陈桂。
陈桂歪着脑袋:“青臣跟我在一起很安全,你告诉沈梅君,她要的解药,我一定会做出来,她先想想自己能不能达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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